吳老歪借著酒勁下到河套,走到兩隻母山狗子面前。
陳拓用來壓制山狗子低吼的斧柄,也換成了頂著獵熊彈的圖拉單管。
「你小子勾火之前喊我一聲,別給我崩了……」
「這玩意兒帶虱子、跳蚤、草爬子,不搓乾淨了,整回去可麻煩。」
在山狗子『嗚嗚咽咽』的威脅聲中,吳老歪避開肚子,給它們搓完澡,這倆也開始吃他手裡的狼雜。
「吳大叔,我去前邊陷阱看看,你看著它倆,再呲牙,就拿來做帽子吧……」
留下這麼句話,陳拓拎著汽燈,踩著『咯吱』作響的新雪,走向多布庫爾河冰面。
起身的吳老歪也沒二話,直接卸下肩上的水連珠拉拴上膛。
養不熟,別說是山狗子了,就是看家狗也得拿來做帽子,這才是跑山人的生存法則。
看著腳下的兩隻母山狗子,在陳拓走後,幾度想要呲牙,卻又強行忍住。
吳老歪這才退到了安全距離。
山狗子聽陳拓的,不聽他的,才能養的熟。
養成了見人就貼的搭賴貨,那也是純廢物。
提槍看著越來越遠的汽燈,吳老歪也沒放鬆警惕,而是從內兜掏出幾板子彈,放在了外兜里。
與山狗子相比,狼才是真正記仇的山牲口。
今冬敗了,明春可能再來。
再敗,還是一樣會再來。
一旦讓狼嘗到了人血的味道,狼群也一樣會把人當做獵物。
陳拓去巡查陷阱,時間很快就超過了吳老歪的預估。
正當他猶豫著,帶不帶倆山狗子去查看情況的時候。
『咯吱咯吱』的腳步聲,才從河套深處傳來。
「小子,是你嗎?大晚上的別開玩笑,走了火會死人的!」
有過河套打熊的遭遇,聽到腳步聲的吳老歪,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這也算是喊山的一種,人話只有人能聽懂。
招手、擺頭的那可不一定是人。
「吳大叔,是我!刺刀上又凍了兩頭狼,應該是老狼,牙掉了不少……」
聽到是老狼,吳老歪也攥緊了手裡的水連珠,開始四處張望。
「這特麼就麻煩了!狼最記仇,它們怕是盯上你了。」
說完緊張的理由,吳老歪才上前查看了一下兩頭皮張發蒼的老狼。
「壞了!小子,你知道嗎?狼分群,不是一把擼,而是中狼打敗老狼,老狼帶著小狼新組狼群。」
翻看完狼屍,吳老歪也基本確認了松嶺即將發生狼災的事實。
「吳大叔,你的意思是,狼群有了新的狼王,還是大群的狼王?」
雖說不懂野生狼群的習性,但陳拓會用自己的認知,去確認危險性。
小狼群,對他威脅不大。
小狼群結成的大狼群,狼王或是狼群還記住了跟他有仇,那可就是威脅了。
「嗯!差不多是這意思,估計孫瘸子追了一天一宿的狼群,也是老狼結的群,新群可能進山了……」
想著昨晚雪夜狼群的動向,吳老歪轉頭看向知青點背後的北山。
越過北山就是溝塘帶,那裡的積雪足夠讓人望而卻步,也足夠讓狼群暫時棲身。
「估計北山多布庫爾定居點的馴鹿要遭殃……」
預估了一下狼群可能的食物來源,吳老歪就想抽刀剝狼,卻被陳拓給攔住了。
「吳大叔,蘇道大叔是不是在北山上,他們能擋住狼群嗎?」
「這誰能說的准?白天打,指定是人厲害;晚上狼群摸營,有槍有炮也防不住!」
「那咱們去通知孫姐夫吧……」
瞟了眼想法有點簡單的陳拓,吳老歪指了指片區的林業局方向。
「動人、動槍,林業局有規矩!孫瘸子他們追到下游不凍河,離北山五十多里地,那邊溝塘子更多。」
「林業局看不到狼群上北山的蹤跡,哪敢晚上派人上山?」
說起林業局的反應,吳老歪也有些無奈。
現在不是以前了,有什麼響動,人能說走就走。
從前天開始的打狼,那都是有消息、有證據的行動,而不是什麼人一說,林業局就會派人打狼。
如果不是狼群夜襲了綠水林場的馬號,等林業局組織人打狼,起碼要等上三五天。
「要不咱倆上?」
聽到陳拓的胡話,吳老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雪殼子上的倆山狗子。
「連你懷裡的狗崽子算上,咱們也不過五個,怎麼上?上山餵狼嗎?」
「吳大叔,咱要是跟狼群沒仇沒怨的,不去也行!但已經結了仇怨,就不能給他們在北山落腳的機會!」
陳拓的意思也明確,既然結了仇,既然狼群還派了老狼來盯梢。
就不能讓狼群找到固定的食物來源。
吃不上、喝不上,即便是狼群,也不可能在興安嶺落腳。
「你狠你的,我都這歲數了,還喝了酒,就是能連夜上山,等咱倆趟雪過去,也得天亮!」
「吳大叔,這不怕!興許山上的人,也不會放鬆警惕,只要狼群吃不到肉,它們就待不住。」
說完,陳拓又指了指夜月下,樹木清晰可見的北山說道:
「吳大叔,北山離著知青點太近,我特麼可不想有群狼在眼皮子底下賊著我!」
給了吳老歪自己的態度,陳拓拽著兩頭老狼,就招呼倆山狗子上了河岸。
眼見倆山狗子,真的跟狗一樣老老實實跟在陳拓身後,吳老歪咬了咬後槽牙說道:
「即便要連夜上山,咱們也得通知一聲孫瘸子,山上響了槍,他們也能支援一下。」
「還有就是咱這槍也不行,換不了別的槍,咱們也得把孫瘸子的那條小馬槍帶上。」
吳老歪口中的小馬槍就是孫昌奎手裡的M1卡賓槍。
那玩意兒用的是圓頭彈,近距離的威力比五六半自動只強不弱,就是槍嬌貴了點。
「行!那咱們就兵分兩路,我回知青點安置這倆貨,吳大叔你去找孫姐夫。」
狼群窺伺,北山又近在咫尺,讓陳拓心生危機感的同時,也多了去山上搜集寫作素材的心思。
自從打了那頭烏蘇里棕熊,他心裡上山打獵的急躁,一點不比人參帶來的狂躁弱。
對陳拓而言,連夜上山打狼,既能壓下這種急躁,還能解決跟狼群之間的仇怨,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