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並非因為看到了什麼。
而是在鏡流那超越視覺,仿佛與生俱來的劍心通明般的感知中。
清晰地映照出前方巷口拐角處,存在著一道銳利而凝練的氣息。
一個高手。
他側頭望向那個方向。
一個身影從拐角處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女孩,身量未足,卻已顯挺拔。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雲騎軍改良勁裝,並非制式鎧甲,更顯輕便靈活。
一頭淺金色的長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小臉精緻,眉眼間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氣。
女孩的長相……有點眼熟。
但因為黑布的影響,讓棲星一時沒認出。
而此刻,彥卿也正打量著眼前這位突然氣質異常獨特的大姐姐。
銀白長發,黑布蒙眼,素雅中透著凌厲的勁裝。
周身縈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與世隔絕般的孤冷氣息。
雖然蒙著眼,但彥卿能感覺到,對方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彥卿內心:這位姐姐……眼睛似乎不便?
獨自一人在這種僻靜巷弄……難道是迷失了方向?
最近羅浮不太平,魔陰身和可疑人物頻出,她一個眼盲之人……
作為一個自幼受將軍教導。
以守護羅浮和民眾為己任的雲騎驍衛,彥卿心中立刻升起了責任感。
她將原本打算追蹤某個星核獵手證明自己有能力獨立執行重要任務的想法丟到一旁。
快步朝著棲星走了過來。
「這位姐姐,」
彥卿走到近前。
「你……是在這裡找人嗎?
還是需要幫忙?最近這一帶不太安全,你一個人……不太方便吧?」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對方。
越看越覺得……這位蒙眼姐姐的氣質,好特別。
雖然感覺不到明顯的敵意或威脅。
但那種仿佛沉澱了無盡時光般的孤寂。
還有那即使蒙著眼也仿佛能洞悉一切般的淡然姿態。
都讓彥卿隱隱覺得,這絕非尋常的眼盲之人。
而此刻,棲星也終於完全認出了眼前這個女孩。
彥卿!真的是她!
那個在遊戲裡一口一個將軍,打起架來又猛又帥的雲騎小驍衛!
現在變成了一個英氣勃勃又帶著點可愛的小丫頭!
棲星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眼神中帶又著點擔憂的小彥卿,腦中飛快權衡。
現在拒絕恐怕會讓她更起疑心甚至堅持護送。
不如順水推舟,讓她帶自己離開這個地方,順便……說不定還能解鎖圖標?
他點頭,用鏡流那清冷但刻意放柔了一絲的聲音答道:
「嗯。我……確有些辨不清方向。
小妹妹,你能帶我一段,到前面人流多些的主街便可。」
說著,他試探性地,朝彥卿的方向,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彥卿見狀,毫不遲疑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棲星伸出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帶著孩童特有的柔軟。
但指腹和虎口處有著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
就在兩隻手接觸的瞬間
熟悉的感覺傳來。
視野一角,一個嶄新的圖標亮起。
五星彥卿,解鎖!
而彥卿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她握住的那隻手,很涼。
掌心也帶著一種不同於常人的溫度。
雖然不冰,卻也沒什麼暖意。
她想起師父偶爾提過,有些體質異於常人者,體溫會偏低。
彥卿內心:這位姐姐的手好涼……是身體不好嗎?
還是修煉所致?獨自在外,眼睛又不便,肯定很辛苦吧……
想到這裡,彥卿不由地更加用力地握住了那隻涼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它。
她抬起小臉,對棲星露出了一個充滿陽光和安撫意味的燦爛笑容:
「姐姐別擔心!交給我吧!我一定把你安全帶到!」
棲星被手心突然傳來的溫暖弄得一愣。
他看向彥卿的方向,雖然隔著黑布,但也能看到女孩臉上那真誠的笑容。
那一瞬間,他心中某個角落仿佛被這純粹的熱忱輕輕觸動了一下。
真是個好孩子啊……
他心中感慨。
「有勞了。」
他低聲回應,語氣中的清冷似乎真的淡化了一絲。
彥卿牽著棲星的手,開始小心翼翼地引路。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儘量平穩。
遇到稍有不平的地面或台階,都會提前輕聲提醒:
「姐姐,前面有小台階,慢一點哦。」
「這裡地有點滑,小心。」
當穿過一條相對狹窄,卻連接著繁華長樂天區域的拱門通道時。
人流明顯密集起來。
雖說因為星核異動和管制,行人比往常少了許多。
但依舊有商販、遊客和匆匆而過的雲騎軍。
嘈雜的人聲和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對於盲人來說確實是不小的挑戰。
彥卿秀氣的小眉頭蹙起。
她看了看身邊氣質清冷,仿佛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盲人姐姐。
又看了看前方摩肩接踵的人群,眼裡閃過一絲決斷。
「姐姐,前面人有點多,我帶你過去,這樣安全些。」
她說著,不等棲星回應,便自然地鬆開了手。
然後……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棲星的腰。
以一種保護性十足卻又不會令人反感的姿態,半擁著他。
用自己的小身板隔開可能的人群碰撞,引導著他向前走。
棲星沒想到彥卿會採取這麼……直接的保護方式。
女孩的身高只到他胸口。
此刻正努力仰著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人流,小心地調整著方向和步伐。
那副認真又帶著點小小緊張的模樣,可不是一般的可愛。
……真是個好孩子。
棲星心中再次感嘆。
他放鬆身體,任由彥卿帶著自己在人流中穿梭。
感受著女孩傳遞過來的那份純粹的善意和責任。
穿過最擁擠的一段,前方道路變得寬闊,人流也稀疏了不少。
彥卿似乎鬆了口氣,正要鬆開手。
忽然,一陣略顯淒清蒼涼,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樂聲。
從不遠處一個相對安靜的街角飄來。
那聲音……是二胡。
棲星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二胡?仙舟羅浮居然還有二胡?
他心中訝異
這畫風……有點奇妙。不過,這調子,好像有點耳熟?
悠揚哀婉的琴聲如泣如訴,在羅浮的街巷間流淌。
與周圍略顯緊繃壓抑的氛圍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卻奇異地不顯突兀。
反而勾勒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境。
彥卿也聽到了琴聲,她見身邊的姐姐駐足聆聽。
以為她是被這獨特的樂聲吸引,喜歡這曲子。
想到這位姐姐眼睛不便,平日娛樂恐怕不多,彥卿心中一動。
「姐姐,你喜歡這聲音?」
彥卿仰頭問道。
棲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確實被勾起了些興趣,主要是好奇。
「你等等我!」
彥卿鬆開手,幾步就跑到了街角那個拉著二胡的老者面前。
那老者衣衫樸素,面容滄桑,閉著眼沉浸在自己的琴聲里。
面前放著一個敞開的舊布囊。
彥卿小聲跟老者交談了幾句,從自己腰間的小荷包里掏出幾枚巡鏑,放進了布囊。
老者點頭,並未停止演奏。
彥卿又跑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個帶著手工痕跡的小物件。
她獻寶似的遞到棲星面前,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給,姐姐!送給你!雖然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聲音很好聽!
你回去可以讓人拉給你聽!」
棲星愣了一下,才看向彥卿遞過來的東西。
那是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二胡,琴筒蒙皮有些磨損,但保養得還算乾淨。
顯然是那賣藝老者自用的,或者備用的樂器。
她……以為我喜歡,就買下來送我?
棲星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漣漪。
他伸手,接過了那把略顯沉重的二胡,手指拂過琴弦和琴杆。
「謝謝你……小妹妹。」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柔和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我很喜歡。」
彥卿見他收下,笑容更加燦爛,仿佛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不客氣!姐姐你喜歡就好!」
她重新牽起棲星空著的那隻手。
「我們繼續走吧,前面就到主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