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在寂靜得可怕的鏡像綏園中前行。
周遭的環境與外界幾乎無異,殘破的亭台,荒蕪的草木,瀰漫的薄霧。
一切都籠罩在一種過分均勻的昏暗光線之下,更添詭異。
起初,彥卿還試圖通過觀察星位,但抬頭只見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或者建築方位來判斷方向,但很快就發現這鏡中世界似乎完全混淆了這些常規的參照物。
她只能憑著劍士的直覺選擇一條看起來相對正常的路徑。
棲星則亦步亦趨地緊跟在她身後,充分發揮著膽小妹妹的人設。
時不時發出小小的抽氣聲,或者因為風吹草動而猛地抓住彥卿的衣袖一角。
「彥、彥卿大人……這裡好安靜啊……」
棲星小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迴廊裡帶著回音。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哥哥他們真的在這裡面嗎?」
「噤聲,集中精神。」
彥卿頭也不回地低聲提醒,琥珀色的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每一個拐角和陰影。
她雖然表面上鎮定,但緊握劍柄的雙手,暴露了她內心的警惕與壓力。
這地方太不對勁了,死寂得連蟲鳴都沒有,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她們沿著一條看似筆直的迴廊走了好一陣子,兩旁的景象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重複的廊柱,重複的雕花,重複的破損痕跡。
漸漸地,連彥卿也察覺到了異常。
她停下腳步,皺眉看向前方。
迴廊的盡頭,應該是一個通往另一處庭院的月洞門,她記得之前遠遠看到過。
然而,無論她們怎麼走,那個月洞門始終在不遠不近的前方,距離似乎從未縮短。
她嘗試加快腳步,甚至小跑了一段,那月洞門依舊遙不可及。
「我們……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
彥卿沉聲道,心中警鈴大作。
棲星其實早就通過尾巴大爺的靈覺視角看到了真相。
她們確實被困在了一段被鏡中世界能量循環覆蓋的迴廊模塊里。
就像一段被設置成循環播放的視頻片段。
正常的行走根本無法突破這個能量閉環。
但他當然不能直接說出來,反而要演得更像那麼回事。
「啊?不、不會吧?」
棲星驚慌地四下張望,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們走了好久……怎麼、怎麼還是這裡?
彥卿大人,我們是不是……是不是被鬼打牆困住了?
就像、就像話本里說的那樣,永遠走不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更靠近了彥卿,幾乎貼到了她的手臂。
彥卿臉色凝重。
她試著向迴廊一側的庭院方向走去,想直接跨過欄杆。
然而,腳步剛一偏離迴廊主道,周圍的景象就一陣模糊扭曲。
下一秒,她們竟然又莫名其妙地從迴廊另一端的入口走了出來!
嘗試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無論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回到這條似乎無限延伸、又無限循環的迴廊中段。
「可惡!」
彥卿有些煩躁地低罵一聲,揮劍斬向旁邊的廊柱!劍氣凌厲。
但劍鋒觸及廊柱的瞬間,那柱子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劍氣如同泥牛入海。
消失無蹤,廊柱完好無損。
物理攻擊無效!
這下,連彥卿也感到有些棘手了。
她不怕真刀真槍的敵人,但這種詭異的空間困境,卻非她所長。
「彥、彥卿大人……」
棲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輕輕扯住了彥卿腰側的一小塊衣料。
「我、我好怕……這裡……這裡感覺好奇怪……好像只有我們兩個人……永遠都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低聲且充滿恐懼的話語,配合著眼前絕望的循環困境,讓彥卿的心也微微揪緊。
她看了一眼身邊這個嚇得臉色發白、連狐耳都耷拉下來的藿去病。
心中那點因為對方出現突兀而產生的最後疑慮。
也被此刻共同的困境和對方的無助所淹沒。
說到底,這只是個因為擔心哥哥而加入十王司,本身卻膽小得要命的年輕判官。
自己身為雲騎驍衛,有責任保護她。
感受到衣角傳來的輕微拉扯和身旁之人抑制不住的顫抖。
彥卿猶豫了一下,然後將手伸了過去。
輕輕握住了藿去病那隻因為害怕而發抖的手。
少女的手掌很溫暖。
「別怕。」
彥卿沒有看藿去病,目光依舊警惕地巡視著周圍可能的變化
但聲音卻放柔了一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跟緊我。
鬼打牆必有破綻,幻境亦非無懈可擊。
我們會找到辦法出去的。」
她的手握得很穩,仿佛要將自己的勇氣和溫度傳遞過去。
棲星愣了一下,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熱觸感。
不是……等等?這就上手了?
彥卿你這麼純良(好騙)的嗎?我只是演一下啊喂!
但吐槽歸吐槽,手上傳來的溫度確實讓這具身體感到了一絲安定。
畢竟是活人的溫度。
而且……被美少女牽手什麼的……好像……也不虧?
他立刻調整表情,用力回握住彥卿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抬起努力憋出來眼淚的眼睛看著彥卿的側臉,用力點頭:
「嗯!我、我相信彥卿大人!我跟緊你!」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站在仿佛永無盡頭的循環迴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