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瞬間把被鐘錶小子扎心的鬱悶拋到九霄雲外。
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邁步朝黃泉走近兩步,語氣客氣又禮貌:
「這位先生,剛才多謝你鎮著場面,不然我們倆還真不好脫身。」
他說著,十分自然地朝黃泉伸出手,指尖都藏著按捺不住的期待。
握手大法,百試百靈,圖鑑穩了!
黃泉垂眸看了眼他伸出的手,神色依舊淡漠,沒多遲疑。
只是輕淺地與他握了一下。
指尖相觸的剎那,棲星腦海里立刻響起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滴!接觸成功,圖鑑解鎖:黃泉】
成了!
棲星心裡差點蹦起來,面上卻絲毫不顯,只維持著得體的笑容收回手。
黃泉收回手,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最終落回穹身上,語氣裡帶著疑惑:
「你剛剛是做了什麼嗎?為什麼他們情緒變化那麼快。」
穹歪了歪頭,語氣坦然:
「因為鐘錶把戲,鐘錶小子教我的。」
「鐘錶小子?」
黃泉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淡漠的眼底掠過一絲更深的困惑。
顯然從未聽過這般孩童氣的稱謂。
棲星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笑著解釋道:
「先生你有所不知,鐘錶小子只有心懷純粹童心的人才能看見。
也能感受到他帶來的小把戲,這可不是尋常的幻術哦。」
黃泉沉默片刻,輕聲輕嘆:
「看來,我也已經過了能擁有這份童心的年紀了。」
他抬眼,神色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不過倘若你說的是真的,鐘錶小子真的存在。
那麼方才發生的一切,倒也都有了合理性。」
他目光輕輕落在穹的周身,語氣低沉了些許:
「我之前也是能感覺到有某種存在一直陪著你。
卻始終看不清它的模樣,也觸碰不到它的輪廓。」
「或許是我們都對憶質有特殊反應,才能窺見那些本不該存在於夢境裡的事物,」
黃泉緩緩分析著,視線在棲星和穹之間流轉。
「但很明顯,你對這類存在的感知,比我要敏銳得多。」
說罷,黃泉頷首,周身的氣場柔和了幾分,不再是方才那般疏離淡漠的模樣:
「總之匹諾康尼人來人往,各式各樣的存在都有,這段時間承蒙各位關照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兩人相攜的姿態:
「祝你們二位過得愉快,我就不打擾你們的約會了。」
話音落下,黃泉便轉身緩步離開。
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只留下一片安靜的空氣。
「約會?」
穹歪著頭看向棲星,眼神乾淨又直白。
她只是純粹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像是在確認一件完全沒意識到的事情。
棲星臉上得體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靠,黃泉這誤會大了!
他連忙輕咳一聲壓下慌亂,剛想開口解釋。
就見穹依舊歪著腦袋,目光坦然地落在他臉上,認認真真地追問:
「我們是在約會嗎?」
語氣平淡,神色自然,連一絲臉紅都沒有,純粹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一樣。
棲星看著她毫無波瀾的模樣,反倒先悄悄鬆了口氣。
隨即又覺得有點好笑,只能抬手揉了揉眉心,溫聲解釋:
「不是不是,這位先生誤會了,我們只是一起玩而已,算不上約會啦。」
穹聽完點點頭,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太在意這個答案。
只是視線輕飄飄掃過黃泉離去的方向,隨口應了一聲:「哦。」
然後她收回目光,又看向棲星。
那雙灰色的眼眸安靜地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棲星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正想開口問怎麼了,穹卻忽然開口了:
「所以」
她歪著頭,語氣平靜:
「棲星會願意和我約會嗎?」
棲星:「………………」
他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不是,等會兒,什麼玩意兒???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灰發小姑娘,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
穹依舊神色坦然地看著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造成了多大的衝擊。
那雙全色的眼眸里沒有羞澀,沒有試探。
沒有任何複雜的情緒,只是單純直白地,問了一個問題。
像是一個孩子在問「這個糖果可以給我嗎」。
棲星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
他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是誰?他現在可是流螢。
所以穹這個問題,她是在問流螢,還是在問棲星?
棲星腦子裡瘋狂運轉,各種念頭像煙花一樣炸開。
穹知道他是棲星嗎?
從之前框花火那段來看,穹應該是知道的。
她連「交互著叫」這種細節都記得,怎麼可能認不出他?
但如果她知道,她為什麼不直接拆穿?
為什麼還要配合他演這齣這戲?
是為了幫他圓謊?還是覺得這樣好玩?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棲星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現在他可不想用棲星的身份回答這個問題。
「那個叫棲星的人,」
他斟酌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目光不自覺地變得柔軟。
「對你很重要嗎?」
穹點頭。
「很重要。」
「有多重要?」
棲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輕。
穹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
「他在的時候,我不會想往後退。」
棲星愣住了,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第一次是在噴泉邊,花火假扮他接近穹,穹對那個假棲星說
「他在這裡的時候,我不會想往後退。」
當時他躲在流螢的殼子裡,聽到這話。
心裡又酸又暖,恨不得立刻變回自己告訴她我在這」,。
現在他又聽到了。
頂著流螢的臉,聽穹說這句話。
棲星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你希望他和你約會嗎?」
穹認真想了想,然後她點頭。
「希望。」
「為什麼?」棲星問。
穹歪著頭看他,像是在思考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然後她說:
「因為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笑。」
「那種真的笑。」
棲星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自己對著穹笑的時候,那些笑是真的嗎?
是的,是真的。
只有對著穹的時候,他不用裝,不用演,不用藏著掖著。
他可以懶洋洋地笑,欠揍地笑,真心地笑。
因為穹不會拆穿他。
穹只會看著他,然後偶爾拉一拉他的袖子。
或者像現在這樣,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棲星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情緒。
「所以」
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看著他,眼睛清澈,語氣依舊平靜:
「流螢,你覺得棲星會願意嗎?」
棲星:「……」
他又被問住了。
穹叫他流螢。
她明明知道他是誰,卻還是叫他流螢。
她在配合他演戲。
棲星忽然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愧疚。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真正的流螢。
雖然他現在確實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問題。
「我不認識那個叫棲星的人,」
他斟酌著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在走鋼絲。
「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
他目光落在穹的臉上,看著那張平靜的小臉,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
「但如果你希望他願意……那他應該會願意的。」
穹眨了眨眼。
「為什麼?」
「因為……」
棲星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因為沒有人會拒絕你。」
穹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什麼。
很快,快到棲星幾乎捕捉不到。
但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他是誰,她知道他在裝傻,她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只是在等。
等他自己願意承認的那一刻。
然後她點點頭: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