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棲星和丹恆並肩走在扭曲的走廊里。
氣氛已經沒那麼冷了。雖然丹恆還是不怎麼說話,但至少沒再甩開他。
棲星心裡美滋滋的,正琢磨著再說點什麼活躍氣氛,忽然腳步一頓。
「誒?」
他看向旁邊。
一扇門,開著一條縫。
門牌號模糊不清,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一樣,只能隱約看見幾個數字。
但吸引他注意的不是門牌,而是門縫裡透出來的光。
「怎麼了?」丹恆見他停下,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棲星歪了歪頭:「那門開著。」
丹恆看了一眼,微微皺眉:「別亂闖。」
「就看一眼。」棲星已經湊過去了,「萬一裡面有什麼線索呢?」
他伸手,輕輕推開那扇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正中央擺著一台入夢池,淡藍色的營養液靜靜蕩漾。
入夢池裡躺著一個人。
銀白色長髮,純白長裙,頭頂的天環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是星期日。
棲星眨眨眼,剛想說什麼
然後他看到了,她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空洞。
從心臟的位置貫穿過去,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一擊穿透。
沒有血,沒有傷口撕裂的痕跡,只有一片空洞的虛無。
她就那樣躺在那裡,閉著眼,面容安詳。
像一尊被掏空的雕塑。
丹恆的呼吸停了一瞬。
「星期日……」
她低聲說出這個名字,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怎麼會……」
棲星站在她身邊,看著那具屍體,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怎麼還是星期日先去流夢礁,我還以為她是大B0SS,所以還是小鳥先掛呢!
沒想到啊!
因為看過劇本,他是知道星期日根本沒死。
躺在這裡的,只是一具留在原地的空殼
但丹恆不知道。
在丹恆眼裡,這就是一具屍體,一具胸口被貫穿的屍體。
棲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說「別擔心,她沒死,只是去流夢礁了」——那不就暴露他知道劇本了嗎?
他撓了撓頭。
算了算了,反正都一樣。
反正最後她會回來的。
他這麼想著,腳下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一步。
「別動。」
丹恆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明顯的警惕。
「不要亂碰。」
棲星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放心,我就看看——」
話沒說完,他的手已經伸了出去。
指尖輕輕戳在星期日的手臂上。
下一秒——
啵。
像氣泡破裂的聲音。
那具屍體瞬間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泡沫,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光芒點點,像是破碎的夢境。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只剩下空蕩蕩的入夢池,和微微蕩漾的營養液。
棲星的手還伸在半空中。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僵在原地。
丹恆站在門口。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棲星慢慢轉過頭,對上那雙眼晴。
那眼裡的情緒,從震驚,到呆滯,到難以置信,最後——
變成了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東西。
「不是我弄的!」
棲星立刻舉起雙手,瘋狂搖頭。
「真的不是我!我就輕輕戳了一下!它就自己炸了!」
丹恆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慣犯。
棲星被看得心裡發毛,聲音都飄了:
「真的!丹恆你相信我!它本來就是那樣的!我只是碰了一下——就輕輕一下——它就——」
「你這傢伙。」
丹恆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是不是又欠揍了?」
棲星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沒有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丹恆往前走了一步。
棲星又退了一步。
「丹恆你冷靜!衝動是魔鬼!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剛才讓你別碰,你偏要碰。」
「我、我就是好奇……」
「碰完就炸。」
「那、那真不是我弄的!」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棲星噎住了。
上次……
上次他死的時候,確實也是這麼說的。
丹恆又往前走了一步,棲星已經退到牆根了。
他下意識捂住臉。
「打人不打臉!」
丹恆停下腳步。
看著他這副慫樣,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繼續揍。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算了。」
她轉身,往門外走。
棲星愣了一秒,然後連忙跟上去。
「丹恆你信我了?」
「不信。」
「那你為什麼不打我?」
「髒手。」
棲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像……確實剛戳過那個泡泡。
他甩了甩手,快步追上去。
「丹恆你等等我——!」
話音未落——
走廊盡頭,一陣腳步聲忽然傳來,正在逼近。
丹恆的眼神瞬間變了。
前一秒還在髒手的嫌棄,下一秒已經整個人擋在棲星身前。
她一把將他往後一推,自己側身擋住門口。
「別出聲。」
棲星被推得踉蹌了一步,差點撞上身後的入夢池。
他站穩身子,看著面前那個筆直的背影。
明明剛才還在生氣,還在嫌棄,還在說髒手
現在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他前面。
真是個傲嬌啊!
棲星,心裡忍不住冒出這樣一個想法。
然後他看到丹恆的右手往身側一探。
一撈,撈了個空。
丹恆的動作僵住了。
她又撈了一下,還是空。
那隻手懸在半空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棲星:「……」
丹恆:「…………」
空氣凝固
丹恆的臉,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棲星差點笑出聲,但求生欲讓他死死咬住嘴唇。
不能笑,絕對不能笑,笑了就死定了。
但肩膀還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丹恆沒回頭。
但她的聲音已經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許笑。」
棲星拼命點頭,腮幫子鼓得老高。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丹恆深吸一口氣,收回那隻撈空的手,換了個姿勢。
雙手自然下垂,身體微側,重心放低。
雖然沒有槍,但她還是那副「誰敢進來試試」的架勢。
棲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壓低聲音說:
「丹恆。」
「閉嘴。」
「你現在的樣子,好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丹恆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你給我等著。」
棲星忍住笑,又小聲說:
「要不我去幫你把槍撿回來?」
「不用……」
門外,腳步聲停住了。
有人站在門口。
下一秒——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