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多遠,一縷輕軟的歌聲便順著風飄了過來。
米莎腳步一下子輕快起來,拽著棲星的手就往前小跑。
「快到了快到了!」
棲星被她拉著,拐過幾條歪歪扭扭的小巷,眼前忽然一亮。
一片不大的空地出現在眼前。
四周是舊屋,唯獨中間這塊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幾個孩子圍坐成一圈,圈心坐著那道熟悉的銀白長發身影。
正是星期日。
她只有一身簡單白裙,長發隨意披散,天環在昏沉的光線里泛著一圈極淡的光。
她正垂著眼,輕輕唱歌。
棲星聽不懂歌詞,可調子溫軟,像哄小孩入睡的搖籃曲,安安靜靜裹著整片空地。
孩子們聽得認真,小腦袋跟著節奏輕輕晃。
旁邊坐著位白髮老奶奶,坐在舊輪椅上織著東西。
偶爾抬眼望向星期日,眼角的笑紋便深上幾分。
米莎拉著棲星悄悄蹲到邊上,沒敢出聲。
棲星也安安靜靜坐著,聽完了整首歌。
最後一個音落下,孩子們立刻拍起手,小手拍得啪啪響。
「還要聽還要聽!」
「下次再唱吧。」
星期日笑著,伸手挨個揉了揉他們的頭頂。
「該回去吃飯了,今天的演出結束了哦!」
孩子們雖不舍,還是乖乖起身跑開。
路過棲星時,好奇地瞟了他兩眼,又嘻嘻哈哈地竄進巷子裡。
老奶奶收起毛線,朝星期日點頭笑道:
「今兒的歌,比昨天還好聽。」
星期日被逗笑:「您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你一天比一天唱得好。」
老人看向棲星,隨口問,「喲,新來的?」
棲星點了下頭。
「來了就安心待著,這地方破是破,比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夢實在。」
說完,老人自己推著輪椅慢慢離開。
空地上只剩下棲星、米莎,還有星期日。
星期日轉過頭,目光落在棲星臉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又見面了,旅者先生。」
棲星倒是有點意外,沒想到她還記著自己。
之前不過是走廊里匆匆一面。
他當時還暗戳戳吐槽過,這人活得像個自帶聖光的聖人。
現在看來,她倒是一直都在做同一件事。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輕鬆隨意:
「沒想到星期日小姐在這。
你是不知道,外面都傳瘋了,全說你已經死了。」
星期日只是輕輕笑了笑:
「死沒死,對現在的我而言,並沒有太大區別。」
她拍了拍身邊的地面:「坐吧。」
棲星坦然坐下,米莎也挨著他蹭過來,小身子靠著他,歪頭打量星期日。
可星期日自始至終,沒有往她這邊看一眼。
棲星猜測——她看不見米莎。
這事不意外,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只是淡定記在心裡。
沉默片刻,他隨口問道:「星期日小姐,你現在是怎麼回事?」
星期日望向遠處朦朧的城鎮,語氣溫和:
「沒怎麼回事,你來時應該也看見了。
集市、商鋪、住處,這裡什麼都有。
剛才那些孩子,還有那位老奶奶,都住在這裡。」
「為什麼?」
「因為外面住不起。」
棲星挑了下眉,沒接話,等著她繼續說。
「匹諾康尼最便宜的房間,一晚上的錢,普通人一輩子也未必能賺起。
夢境誰都能進,可不是誰都住得起。
醒了就得走,想留下,就得續錢。」
星期日聲音很輕,卻清晰。
「那位奶奶現實里腿腳不便,連出門都要靠人幫忙。
在這裡,她能自己推著輪椅走,自己陪著孩子。」
「那些孩子,有的身體不好,有的沒了家人。
可在夢裡,他們能跑能跳,能追逐互相打鬧的笑。」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
「你說,這不好嗎?」
棲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的確」
他看著眼前溫柔的星期日小姐,又想起剛剛那老奶奶說的話。
她似乎根本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但為什麼剛剛米莎似乎第一次見她來!
於是好奇地開口問道:
「說起來,你好像對這流夢礁格外熟悉,不像是第一次來啊?」
星期日聞言,沒有半分躲閃,抬眼看向棲星。
眼底的淺淡笑意淡了些,多了幾分坦然,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這並不是我第一次來流夢礁。
只不過,以被人殺掉的方式,來到這裡,還是第一次。」
說到這,星期日還無奈的笑了笑
「之前來這我都做了些偽裝,也是為了防止吸引太多人。
但是因為這次事發突然,所以被發現了。」
棲星點了點頭,這倒是合理,於是又好奇的問道
「殺你的是誰?」
星期日垂了垂眼,似乎並沒有隱藏的意思:
「是個女孩,看裝扮,應該是假面愚者的人,而且,她稱呼自己為花火。」
「花火?」
棲星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咯噔一下,暗自腹誹。
好傢夥,殺星期日的居然是這麼個傢伙!
更離譜的是,這居然是在自己把花火性轉成女性之後,她干出來的事!
這轉折,倒是真沒料到!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樂子人的淡定。
只是嘴角抽了抽,沒把心裡的驚濤駭浪表現出來。
他隨口又問:
「所以流夢礁,就是給這些人待的地方?」
「是。」
星期日承認得坦然。
「死在夢裡的人會來這,但更多的,是醒了沒處去的人。
他們租不起城裡的房間,又捨不得離開這個夢,這裡就成了家。」
棲星看著她。
她沒有刻意扮善良,也沒有半點悲天憫人,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你天天都來給他們唱歌?」他隨口問。
「有空就來。」星期日淡淡一笑。
「歌聲能給他們帶來歡快,我為什麼不能來呢!」
棲星聽完覺得有點微妙。
他見過劇本里那個要搞永恆夢境的反派星期日。
也見過這個蹲在廢墟里給孤兒唱歌的星期日。
同一個人,反差大得離譜,卻又意外地合理。
他懶得糾結這些,只是隨口轉回正題:
「那場諧樂大典,你還打算回去嗎?」
星期日看向他,眼底有微光輕輕一閃。
「會的。」
「為什麼?」
星期日沒有回答,只是又笑了笑。
那笑和剛才哄孩子時不一樣,淺淡、安靜,藏著一點說不出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