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星期日已經回到了匹諾康尼。
她穿過黃金時刻永不落幕的燈火。
走過大劇院空無一人的迴廊,最後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窗外的霓虹透進來幾縷彩色的光。
夢主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回來了?」夢主的聲音沙啞而緩慢。
「嗯。」
星期日輕聲應道,走到一旁,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髮。
「你弟弟也去流夢礁了。」
星期日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但只是一瞬。
她繼續理著頭髮,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知道了。」
夢主轉過身,那雙蒼老的眼睛盯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你不怕他會妨礙我們?」
星期日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和夢主並肩站著,看著窗外那片虛假的繁華。
燈火璀璨,遊人如織。
多好的夢啊。
「那是他的路。」她輕聲說,「他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選擇。」
頓了頓。
「我也有我自己的路。」
夢主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讚賞。
「你倒是想得開。」
星期日沒有接話。
她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在夢裡歡笑的人。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諧樂大典準備得怎麼樣了?」
「一切就緒。」夢主轉過身,走向房間深處,「就差那個格拉默鐵騎了。」
星期日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什麼時候到?」
「快了。」夢主說,「按照劇本,他會在最合適的時候出現在最合適的地方。」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星期日。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期待,有遺憾,還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
「星期日。」
她喊她的名字。
星期日看向她。
「後面的路,就要靠你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人群依舊歡笑。
星期日站在窗前,銀白的長髮在彩色的光線里泛著淡淡的光。
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
夢主看著她,忽然輕聲念道:
「樂園終將跌入愁苦人世,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墜毀於白晝。」
「凡是金的,怎可能光華長留?」
星期日聽著這段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轉過身,繼續看向窗外那片虛假的繁華。
身後,夢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過了很久。
她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是啊。」她輕聲說,「凡是金的,怎可能光華長留。」
她伸出手,指尖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窗外,霓虹閃爍。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那片虛假的繁華,還能持續多久。
與此同時,另一邊
眾人跟著加拉赫穿過墓園,來到一處隱蔽的升降台前。
鏽跡斑斑的鐵柵欄,老舊的機械結構,一看就是很多年沒人用過了。
加拉赫隨手拉開門,沖裡面抬了抬下巴:
「進去吧。」
三月七探頭往裡瞅了瞅,臉皺成一團:
「這玩意兒靠譜嗎?看著都快散架了……」
「放心,散不了。」加拉赫叼著煙,率先走進去,「這地方比你們想像得結實。」
眾人魚貫而入。
升降台緩緩下降,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聽得三月七一路攥著丹恆的袖子不撒手。
丹恆面無表情,任由她拽著。
棲星靠在欄杆上,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米莎。
小傢伙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一點都不害怕。
「你不怕?」他問。
米莎搖搖頭,軟乎乎地說:
「不怕,就是感覺有點熟悉。」
棲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升降台停了。
門打開,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花園。
雖然頭頂依舊是流夢礁那片灰暗的天空,但這裡明顯被人精心打理過。
花花草草沿著小徑鋪開,顏色雖然不夠鮮艷,卻透著一股安靜的生命力。
花園深處,擺著一張老舊的躺椅。
一位老婆婆躺在上面,閉著眼睛,懷裡抱著一個泛著微光的夢泡。
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布滿歲月的痕跡,但神情很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加拉赫放輕腳步,走到躺椅旁邊。
她看著那張蒼老的臉,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前面的花園裡,安眠著匹諾康尼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無名客」
「鐘錶匠,拉格沃克·夏爾·米哈伊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