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往前邁了一步:
「請容我指出——陷入永久的沉睡,絕不能和幸福畫等號。」
星期日看向他。
「姬子先生,事到如今,您依舊認為「秩序」只想把全宇宙變作祂的提線木偶麼?」
她搖了搖頭。
「看來各位始終誤解了我的用意。
在此正式敬告:我的理想並非復活星神,也非飛升成神——」
她張開雙臂,聲音響徹整個劇院:
「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創造一座沒有星神,唯有「秩序」,能包容所有人尊嚴和幸福的,只屬於我們人類的樂園。」
姬子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錯了。」
「如果人要帶著尊嚴活下去,那麼,絕不應有任何人或事物凌駕於他們之上。」
星期日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笑了。
「看來我們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對方了。」
她抬起手,光芒開始在周身凝聚。
「命運註定我們捉對廝殺,事已至此,還是讓你我用各自的命途為宇宙昭示一條正路吧。」
她看向台下每一個人,最後目光落在棲星身上。
「不過,在未來的序曲正式奏響前,還煩請各位再花些時間思考我提出的問題——」
「義人與罪人相等嗎?」
「倘若人生來軟弱——」
「弱者們又該從哪位神明處尋得安寧?」
沒有人回答。
只有劇院裡的燈光,忽明忽暗。
知更鳥攥緊了手心,先前的疑惑盡數化作翻湧的情緒。
他猛地抬頭,清亮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地從眾人身後響起,打破了死寂。
他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步。
最終站到人群最前方,抬起頭,直視著舞台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張和他相似的臉上寫滿了掙扎、憤怒,還有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痛楚。
「姐姐。」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抬高。
「你問我這些問題——義人與罪人相等嗎?弱者該向哪位神明尋求安寧?」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可你問過我沒有?!你問過那些被你犧牲的人願不願意?!」
整個劇院瞬間安靜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看向知更鳥的背影。
丹恆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星期日看向知更鳥,眉頭微皺:「……知更鳥,這裡沒有你的事,回……」
「回哪兒去?!」
知更鳥厲聲打斷了她,
「你把整個匹諾康尼變成你的棋盤!現在你告訴我沒有我的事?!」
他抬起手,指向舞台上的星期日:
「我們說好的——要一起守護匹諾康尼,讓這裡成為真正給人帶來幸福的地方——可你現在在做什麼?!
你在操控別人的命運!你和那些欺負弱者的傢伙有什麼區別?!」
星期日沉默了一瞬。
「知更鳥,你不懂。」
她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我是為了……」
「為了什麼?!」
知更鳥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為了你的理想,就可以犧牲一切嗎?!那我呢?!
我被家族推上家主的位置,我努力想讓所有人幸福——可你問過我的想法嗎?!
你問過那些在流夢裡醒不過來的人,他們願不願意永遠活在你的美夢裡?!」
棲星看著知更鳥的背影,眉頭微皺。
穹拉了拉棲星的袖子,小聲說:「他……在哭。」
「我知道。」棲星說,聲音低沉。
知更鳥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淚,聲音卻異常堅定:
「你總是說我是溫室里的花,不懂你的理想……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選擇。」
他轉過頭,看向列車組眾人,目光最終落在棲星身上。
「對不起,列車組的各位。」
「她是我姐姐,我……我沒辦法袖手旁觀。」
棲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我懂。」
知更鳥深吸一口氣,重新轉向星期日,抬起手——天環的光芒在他周身開始凝聚。
「姐姐,回頭吧。」
他說,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迴蕩,「現在還來得及。」
星期日看著他,良久,輕輕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苦澀,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釋然。
「知更鳥。」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終於……長大了。」
她放下手。
「你們的決意,我已知曉。」
她閉上眼,銀白的長髮開始向上飛揚。
「現在,我賜給各位直視太陽的權利。」
她睜開眼,光芒萬丈。
「在這十萬七千三百三十六座磐石上——」
「全能大能的諧樂之弦,為我所用——」
她的聲音響徹天地。
「——眾贊的調弦師——」
「齊響詩班,多米尼克斯!」
光芒吞沒了一切。
巨大的羽翼在她身後展開,銀白的頭髮化作流動的光。
天環碎裂又重聚——一個新的形態,正在從光芒中誕生。
棲星站在台下,仰頭看著那道光。
「行吧。」他輕聲說,「開打。」
身後,三月七已經在喊了:
「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