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司洞天內,肆虐的孽物已被悉數清剿,硝煙散盡,戰場重歸靜謐。
彥卿收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稚嫩的臉頰尚染著戰鬥後的紅暈。
抬眼望向不遠處收勢的雲璃,眸底仍凝著未消的劍鋒芒。
雲璃亦回望向她,兩位劍士目光相撞。
皆是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執拗與不服氣寫滿臉龐。
三月七倚著石柱,湊到丹恆身邊小聲嘀咕:
「這倆人真是一對冤家,剛清完孽物就掐起來了……」
棲星懶洋洋地將訓練劍擱回武器架。
拍了拍掌心浮塵,正準備開口調侃這場比試。
「喲,這場戲倒是比斬孽物熱鬧多了。」
一個散漫又爽朗的陌生聲音,忽然從屋檐上方傳來。
眾人齊齊抬頭。
丹鼎司的飛檐上,不知何時蹲了一位白髮狐人男子:
利落勁裝裹著挺拔身形,狐耳輕動,托著下巴笑眯眯地俯瞰眾人。
姿態隨意得像個專程來看戲的路人。
「誰?!」彥卿下意識握緊劍柄,周身劍氣瞬起。
狐人男子腳尖輕點,自屋檐飄然躍下?
衣袂輕揚,落地無聲,宛如一片落羽。
他拍了拍衣擺,朝眾人揚起爽朗的笑:
「別緊張,我只是來丹鼎司求醫問藥的病人,順路湊個熱鬧的看客罷了。」
他目光掃過地面未散的劍痕,嘖嘖兩聲,視線落回彥卿與雲璃身上,開口便是一針見血的點評:
「原以為羅浮演武儀典在即,好戲都在擂台上。
沒想到在治病救人的地方,撞見這麼一場私鬥——可惜打得實在不算高明。
你,一味閃躲逞身法靈動,劍招浮於表面。
你,蠻力劈砍求一擊制敵,技法全無章法。兩位小傢伙,劍不是這麼用的。」
這番話直戳要害,彥卿與雲璃皆是一怔,臉上的傲氣瞬間僵住。
靈砂從人群中緩步走出,望著來人無奈失笑:
「飛霄大人,您怎麼忽然來了這裡?你的診察結束了?」
飛霄?
三月七猛地一怔,悄悄拽了拽丹恆的衣袖:「飛霄是誰?聽著好像很厲害……」
丹恆目光沉凝,盯著眼前的狐人男子,低聲道:「曜青仙舟,天擊將軍——飛霄。」
三月七倒吸一口涼氣。
彥卿更是驚得連忙收劍抱拳,躬身行禮:「雲騎驍衛彥卿,拜見飛霄將軍!」
雲璃也收斂周身銳氣,難得乖巧地躬身行禮,不敢再有半分桀驁。
飛霄隨意擺了擺手,全無將軍架子:「免禮免禮,我不愛這套虛禮。」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徑直落在人群邊緣的棲星身上,狐耳微豎,眸底閃過一絲興味。
「比起兩位少年人的私鬥,我倒更在意另一件事。」
飛霄緩步走向棲星,圍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棲星被看得微微挑眉:「將軍盯著我做什麼?」
飛霄停下腳步,雙手抱胸,笑意里多了幾分認真:
「剛才清剿孽物時,你出的幾劍我都看在眼裡。
一劍一孽物,無半分多餘動作,無一絲氣力浪費,每一劍都刺在最精準的命門……」
他聲音壓低,字字清晰:
「你的劍意極強,凌厲又凝練,沉在招式里不露鋒芒,卻藏著遠超常人的劍道底蘊。」
三月七愣了愣:「劍意?棲星的劍這麼厲害嗎?」
丹恆的眼神微微一凝,顯然也認同這份判斷。
棲星心底鬆了口氣:還好,沒被看穿底細,只是察覺到劍意強橫而已。
飛霄看著他眼底的淡然,忽然笑了,眸底燃起躍躍欲試的火光:
「我平生最愛與劍道高手過招,難得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對手。
不切磋幾招,實在說不過去。」
他朝棲星勾了勾手指,語氣隨性又挑釁:「來一場?」
全場瞬間安靜。
三月七瞪大雙眼,失聲低呼:「天擊將軍親自邀戰?!棲星你別衝動啊!」
彥卿和雲璃面面相覷,連鬥劍的心思都沒了,全神貫注盯著場中。
丹恆微微皺眉,正要出言勸阻——
「好啊!」
棲星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看到撞見圖鑑目標的興奮光芒,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曜青天擊將軍!狐人飛霄!圖鑑必須拿下!
飛霄被他這爽快的反應逗笑:「有意思,比我想像中痛快多了。」
棲星搓了搓手,躍躍欲試:
「將軍想怎麼切磋?點到為止還是全力出手?
不用兵器也行,我提前說一句,我出手可沒什麼分寸。」
三月七一把拽住他,急聲低語:「你瘋啦?那是仙舟將軍!打壞了怎麼辦!」
棲星拍拍她的手,淡定附耳:「放心,我有分寸——就想握個手而已。」
三月七:「???」
飛霄耐心等二人嘀咕完,開口定規:「不必用兵器,空手過十招,我摸摸你的底子。」
棲星點頭應下:「行。」
兩人走到空地中央,相對而立。彥卿、雲璃自覺退至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飛霄活動了下手腕,朝棲星抬了抬下巴:「你先攻。」
棲星不再客氣,腳下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衝上前。
他未執劍,可掌風之間,仍藏著那股強橫劍意的凌厲與精準。
一掌直取中路,快如閃電。
飛霄眸中精光一閃,側身輕閃,抬手格擋。
招式從容不迫,非但沒有強攻,反而處處引導棲星的力道,試探他的根基。
兩人瞬息交手數招,速度快得只剩殘影,彥卿與雲璃看得目不轉睛,連眨眼都捨不得。
三月七攥緊拳頭,喃喃自語:「他、他居然能跟將軍打這麼多回合?!」
丹恆眯起雙眼,神色凝重。
十招剛過,飛霄驟然後撤半步,雙手一攤,笑著喊停:「行了,到此為止。」
棲星收住攻勢,意猶未盡:「這就結束了?我還沒打夠呢。」
「再打下去,我怕收不住力傷了你。」
飛霄走上前,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欣賞。
「你的身手比我預想的更有意思,那股藏在骨子裡的強橫劍意,確實難得一見。」
他伸出手,正式自報姓名:「飛霄,曜青仙舟天擊將軍。」
棲星立刻伸手握住,臉上綻開燦爛的笑:「棲星,來自星穹列車。」
指尖相觸的剎那,一道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棲星腦海中響起:
【叮——圖鑑解鎖:飛霄】
棲星心底樂開了花,面上還故作沉穩,用力晃了晃手:
「飛霄將軍,幸會!日後有機會,一定要再好好切磋!」
飛霄被他的熱情逗笑,收回手轉頭看向靈砂:
「本來是來求醫的,結果先打了一架,你這丹鼎司可比藥廬熱鬧多了。」
靈砂無奈搖頭:「飛霄大人說笑了。」
飛霄又轉頭看向彥卿與雲璃,收斂了玩笑的語氣,正色叮囑:
「羅浮演武儀典在即,要比劍,便上擂台堂堂正正分高下。
丹鼎司是治病救人之地,不許再在此私鬥失儀,懂了嗎?」
「是!」兩位少年少女齊聲應下,再無半分爭執之意。
一場小風波,就此平息。
棲星站回人群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三月七湊過來,滿臉狐疑:「你剛才到底為什麼那麼積極?真就只為了握手?」
棲星抬頭,眨了眨眼,一臉坦蕩:「不然呢?」
三月七盯著他看了兩秒,終究沒琢磨出答案,悻悻地撇了撇嘴。
棲星把手揣進口袋,笑意更深。
圖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