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藿整個人僵住了。
那雙小手溫溫熱熱的，捂在他眼睛上，卻奇異地熨帖了他狂跳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身後的尾巴大爺最先炸了毛，青紫色的火焰猛地從藿藿尾椎躥起。
兇巴巴的獸臉在焰光里凝出尖牙，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咆哮，張口就要罵：
「哪來的小崽子敢——」
然後它看清了來人。
那張臉，那張和藿藿七八分像的墨綠狐顏，高帽下的狐耳軟趴趴耷拉著。
卻彎成了狡黠的弧度，沒心沒肺的笑幾乎要溢出來。
尾巴大爺的罵聲瞬間卡在喉嚨里，青焰都跟著抖了三抖，連尖牙都縮了回去。
「……靠。」
它難得爆了句粗口，火焰一縮，重新蜷回藿藿的尾巴里，悶聲不吭了。
身後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煩，又往前湊了半步。
溫熱的呼吸拂過藿藿的耳廓，帶著甜絲絲的奶香：
「餵——猜不猜？再猜不出來，我可鬆手啦，到時候摔你個屁股墩～」
藿藿的睫毛顫了顫，被蒙住的視線里一片昏黑。
可那聲音像刻在骨子裡的鐘擺，一下下撞在心上。
是她。
那個在記憶里追著他跑，在夢裡揉著他的頭。
在無數個深夜裡化作星點消散的聲音。
那個笑著說「哥哥別怕，妹妹護你」，在危難時擋在他身前，化作漫天碎光的聲音。
他的嘴唇抖得厲害，舌尖抵著牙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出一個破碎的字：
「……妹……妹……？」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秒，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下一秒，那雙小手輕輕鬆開，從他眼前移開。
藿藿愣愣地轉過身，月光灑在兩人身上。
眼前的身影——墨綠長發垂到腰際，高帽歪歪地扣在狐耳上。
可那雙眼睛，天差地別。
他的眼睛總是濕漉漉的，怯生生的，像是藏著化不開的委屈。
而眼前這雙眼睛，彎彎的，亮亮的。
像盛了羅浮的星河，又摻了點惡作劇似的狡黠。
她歪著頭，沖他笑，嘴角的梨渦陷得深深的：
「答對啦～真聰明。」
藿藿呆呆地看著她，看著那張臉。
看著那副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模樣，指尖都在發顫。
他的嘴唇動了又動，喉嚨里翻湧著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眼眶裡一熱，滾燙的眼淚砸了下來。
「你……你……」
他想說話，可眼淚堵得他發不出完整的音，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
她臉上的笑慢慢斂了，眼底的狡黠褪去，只剩下軟乎乎的心疼。
「餵……」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頭頂，想摸摸他的頭。
還沒碰到，藿藿就猛地撲了上去。
小小的人一頭撞進她懷裡，雙手死死揪著她的衣襟。
把臉埋進她頸窩，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你沒死……」
他的聲音悶在她懷裡，哭腔濃得化不開，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騙我……你明明變成光了……我抓不住……我怎麼都抓不住你的光……」
她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低頭看著懷裡哭得一塌糊塗的小少年。
月光下，他的狐耳耷拉著，沾了淚痕的絨毛濕漉漉貼在臉上。
連尾巴都在微微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里。
最後，她的手輕輕落在他頭上，揉著他軟乎乎的狐耳。
「……嗯。」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又帶著點撒嬌似的委屈。
「騙你的。」
藿藿哭得更凶了，把臉埋得更深，眼淚打濕了她的衣襟，連聲音都變得含糊：
「你壞……你壞透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收緊手臂，把他圈得更緊。
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月光把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小身影拉得很長。
尾巴大爺從藿藿身後探出半個火焰腦袋，偷偷瞥了她一眼。
哼了一聲，青焰縮了縮，又把頭縮了回去。
過了很久很久，藿藿的哭聲終於小了。
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可他還是賴在她懷裡，不肯抬頭。
她低頭，湊到他耳邊：
「喂，抬頭看看我。」
藿藿搖搖頭，臉埋在她懷裡，蹭了蹭她的衣襟，悶悶的：
「不……不看……」
她笑了笑，也不勉強，只是輕聲說：
「我剛才聽見有人說，他變厲害了，能抓歲陽了，還能保護別人了。」
藿藿的身子猛地一僵，耳朵尖瞬間紅透了，連狐耳都抖了抖。
「還說，想保護我呢。」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軟軟的，像撓在他心尖上。
他埋在她懷裡，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點羞赧：「……你聽見了？」
「嗯，都聽見了。」
她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指尖划過他眼角的淚痕。
「一字不漏，都聽見了。」
藿藿瞬間噎住，臉更紅了，從她懷裡抬起頭。
紅著眼眶，紅著耳朵，瞪著她，語氣又氣又委屈：
「那、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出來！我、我練了好久的本事……」
她眨眨眼，一臉無辜，還故意歪了歪頭：
「看你說得那麼認真，我都捨不得打斷嘛。」
尾巴大爺又探出腦袋，青焰里翻了個白眼，吐槽道：
「我看你就是為了逗弄這小子！」
她瞪了尾巴大爺一眼，伸手隔空戳了戳它的焰臉：
「閉嘴，沒你的事！再說話我就把你烤成焦碳！」
尾巴大爺哼了一聲，青焰抖了抖，縮回去時還不忘甩了甩藿藿的尾巴，算是抗議。
藿藿看著她和尾巴大爺鬥嘴，心裡的委屈慢慢散了，只剩下暖暖的甜意。
她低頭打量他，上下看了看，忽然豎起大拇指，眼睛彎成月牙：
「聽說你現在可厲害了？都能一個人抓歲陽了？」
藿藿點點頭，又有點不好意思，手指撓了撓頭，狐耳耷拉下來：
「是、是小隻的……圓滾滾的，一點都不凶。」
「小隻的也很厲害！」
聽到誇獎，藿藿也忍不住笑了！
她看著他笑，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痕。
「對不起。」
「讓你等了這麼久，讓你受委屈了。」
藿藿愣愣地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化不開的心疼。
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點鼻音：
「不、不……不怪你……」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你……你回來了就好。」
她看著他這副模樣，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繞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他。
「嘖嘖，現在的小藿藿，比之前可威風多了。」
她笑著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都能當小英雄了？」
藿藿的臉又紅了，躲了躲她的手，小聲說：「才、才不是……我只是想保護你……」
「我知道。」
她蹲下來，和他平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都知道。」
月光灑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溫柔又明亮。
藿藿看著她，忽然覺得，那些等待的日子，那些害怕的夜晚，都值了。
尾巴大爺從他尾巴里探出頭，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她。
又看了看紅著臉的藿藿，青焰輕輕晃了晃，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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