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堇盯著手裡那張紙,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小伊卡從他肩上探出腦袋,烏溜溜的黑眼睛也緊緊盯著那張紙。
小傢伙歪了歪軟乎乎的腦袋,發出一聲滿是困惑的輕響。
「這確定不是野史?!」
風堇終於憋出這麼一句話。
不知為何,他心底完全不信這荒唐內容是真的。
標題赫然寫著——《為騎士王爭風吃醋的那些年》。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史官記載的正史。
反倒像說書人杜撰,偷偷塞進遺蹟的同人話本。
那刻夏原本已經快走到主殿門口。
聽見這聲驚呼,立刻轉身折返了回來。
穹瞬間停下腳步,一把拽住丹恆的袖子匆匆回頭。
就連一直靜靜待立一旁的星期日,也快步走了過來。
幾人轉瞬圍成一圈,將風堇牢牢圍在正中。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死死釘在他手中的紙頁上。
「什麼關於棲星的野史?快念出來聽聽!」
穹好奇得踮起腳尖,伸手就想搶過那張紙。
自從知曉騎士王的真身是棲星,她對此事愈發感興趣。
風堇抬手將紙高高舉過頭頂,臉上寫滿糾結與無奈。
「不是啊,這標題一看就特別不正經。」
「之前的史書殘頁,好歹都是記載戰役、封號的正經內容。」
「唯獨這一張,怎麼看都透著不對勁——」
「念。」
丹恆與星期日的聲音,在空蕩走廊中驟然同步響起。
穹的激動更是毫無掩飾,直白地寫在臉上。
先前在壁畫前,她高喊「騎士王就是棲星」,差點喊破嗓子。
如今只要聽見「騎士王」三個字,她就比聽見開飯還要亢奮。
她一把死死拽住風堇的袖口,滿眼迫切。
「快念!一個字都不許漏掉!」
那刻夏臉上,學者的理性本能短暫掙扎了半秒。
但這點微弱的克制,很快被洶湧的好奇心徹底碾碎。
「念吧,這座遺蹟的怪事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樁。」
「就算是野史,也能當做文獻研究的對照組來參考。」
她嘴上說著嚴謹的學術說辭,眼底的光亮卻格外炙熱。
風堇捏著泛黃的紙頁,神情在錯愕與猶豫間反覆切換。
穹死死扯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
丹恆的眼神,比平日裡銳利了不少。
就連一向神色淡然的星期日,神情也悄然有了變化。
風堇無奈輕嘆一口氣,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嗓子。
調整好狀態後,他緩緩誦讀起紙上的內容。
據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宮廷近侍記載。
騎士王一統翁法羅斯後的第一個春天,四海昇平,天下安定。
彼時百姓安居樂業,田間麥田歲歲豐收。
就連平日裡活潑好動的小伊卡,都被養得圓潤可愛。
這般安穩平和的盛世年月里,一樁風波悄然醞釀而生。
一位年邁老臣,在圓桌議事會上顫巍巍呈上一封奏章。
奏章的核心訴求十分懇切。
懇請騎士王早日確立子嗣,穩固王室根基、安撫天下民心。
消息一經傳開,整座卡美洛都城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穹瞪大雙眼,滿臉詫異,迫不及待想知曉後續始末。
最先主動行動起來的,是雅努薩波利斯一方勢力。
緹寶親自登門拜訪王宮,隨身攜帶著一本詳盡的聯姻名冊。
這本名冊,耗費了他整整三個月的心血編撰而成。
他走遍大陸各地,篩選所有擁有黃金裔血脈子弟。
從血統、相貌到戰績、人品,逐一細緻比對核查。
而懸鋒城這邊,也徹底按捺不住,現任懸鋒王萬敵親赴王宮。
她當著全體圓桌騎士的面,說出了一句震徹大殿的話。
一句讓滿場文武瞬間噤聲、鴉雀無聲的驚人話語。
「父王若要立嗣,臣願為父王生一個。」
「啪嗒」
清脆的落地聲驟然響起。
那刻夏手中筆記直接脫手掉落在地。
穹猛地捂住嘴巴,雙眼瞪大,滿臉震驚。
丹恆無奈抬手,輕輕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
素來沉穩的星期日,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據在場近侍回憶,路克大人當時正在給王倒茶。
聞言瞬間手一抖,半杯茶水盡數潑灑在了桌案上。」
萬敵面不改色,神情坦蕩地再度補充。
「臣是認真的。」
風堇念到這裡,自己都被這大膽的話語徹底驚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震撼,繼續低頭誦讀。
「此言一出,滿座文武盡皆譁然,全場一片騷動。
最先回過神的,是素來冷靜自持的平衡騎士刻律德菈。」
這位以理智沉穩著稱的並肩王,當場怒拍案幾豁然起身。
那份精心撰寫,尚未念完一半的分析報告,被他狠狠揉成團砸在桌上。
他語氣滿是怒意,厲聲呵斥出聲。
「萬敵你放肆!你一個女子,憑什麼敢口出狂言,要和王生孩子!」
「王立嗣乃是關乎社稷蒼生的國本大計,豈容你如此肆意胡鬧!」
萬敵聞言當即挑眉,半點不肯退讓,出言回懟。
「我說平衡小矮子,這事關你什麼事?」
「我自有辦法成事,用不著旁人指指點點。」
歡喜騎士海瑟音緊隨其後起身,氣場驟然變冷。
他臉上常年掛著的隨性笑意,第一次徹底消散無蹤。
劍旗重重橫置在圓桌之上,凜冽寒意瞬間四散開來。
「懸鋒王,你此番行徑,究竟是覲見述職,還是藉機逼宮?」
「先把佩劍放下,休得在大殿之內放肆。」
萬敵頭也未曾迴轉。
「劍是懸鋒城的風骨與信仰,絕不送人。」
海瑟音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字字針鋒相對。
「誰要你的佩劍。我要的是——你離王遠一點。」
同為長晝騎士的風堇連忙起身,想要從中打圓場。
他不停擺手,試圖緩和殿內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大家都是並肩多年的圓桌同僚,有話好好說!」
勸和的話音還未徹底落下,就被兩人同時冷眼瞪回。
他瞬間語塞失語,只能硬生生把所有話咽回腹中。
「據當日貼身近侍描述,刻律德菈的手已然按上腰間佩劍。」
海瑟音身前的劍旗水光粼粼流轉,已然蓄勢待發。
萬敵依舊面無波瀾,指尖也輕輕搭上了隨身劍柄。
夾在三人中間的長晝騎士,左右觀望幾番徹底放棄勸架。
就在局勢一觸即發之際,端坐主位的騎士王自行緩緩起身。
方才刻律德菈怒拍桌案的力道極重,震得茶杯不停晃動。
大半茶水潑灑而出,在桌面暈開一大片狼藉的茶漬。
王垂眸看了眼凌亂的桌案,又掃過三位紛紛按劍對峙的騎士。
下一秒,沉重的聖劍被她重重一拍,穩穩落在圓桌之上。
「你們幾個,要打架就出去打。」
「圓桌是議事用膳的莊重之地,不是你們私鬥胡鬧的場所。」
「誰再在殿內肆意吵鬧,今晚就不准和我一同用膳。」
短短數語落下,喧鬧混亂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刻律德菈緩緩鬆開劍柄,收斂了滿身凌厲的戾氣。
海瑟音將劍旗重新倚靠回肩頭,盡數收斂鋒芒。
萬敵沉默佇立片刻,指尖一寸寸鬆開了緊握的劍柄。
緊接著,騎士王抬手指向大殿門外,語氣乾脆利落。
「出去。所有人,立刻、全部退下。」
被一同趕出大殿的幾位騎士,並未就此安分罷休。
「據不願透露姓名的貼身近侍私下記述。」
騎士王事後曾單獨對路克低聲吐露心聲,滿是無奈。
「立什麼嗣,圓桌就是我的孩子。就是這群孩子,實在太難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