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危在旦夕
丹桓伸手去接那丹丸,面上笑嘻嘻的,宛若一個老頑童,絲毫沒有因為張真人的蔑視有所不滿。
他笑了笑,道:「多謝張道友。」
張真人反倒猶疑起來,丹桓這老匹夫,向來睚眥必報,陰險莫測,怎的如今自己這般譏諷他。
他還笑臉相迎?
張真人不解。
丹桓轉身要走。
眼見他真的轉身。
張真人這才眸光閃爍,只覺自己心中多疑。
畢竟,這【祭血同心丹】非同小可。
他們二人服下之後,必將神通大進,於他,能彌補先前蒼老聲音對他帶來的損傷,恢復先前的實力。
于丹桓則是有延年益壽之效。
築基每向前邁過一個台階,對神通的領悟加深一分,自身的壽元就會增長一分。
別看丹桓只是區區築基初期,但他如今已經二百二十餘歲。
更別提,那種種奪舍,噬壽的手段,若是運用上,必能讓他的壽命再增長不少年月。
當然,那樣的話,不免後患無窮,對身體造成種種缺漏,要承擔巨大的代價。
因此,這枚【祭血同心丹】才對丹桓有著非凡的意義,能讓他在不動用各種陰毒手段的同時延年益壽。
張真人點了點頭,自覺不再困惑,也攥著他給自己留的那枚丹丸,轉身準備離去。
此處畢竟不是上好的煉化之地,仍然需要回到洞府,才好嘗試。
然而正待他離開之時。
張真人驟然察覺身後傳來劇烈的危機感,他趕忙催起一道月瑩法力,護住自己的身體,一個翻身,全然不顧狼狽,躲閃過去。
再一看。
卻見正是丹桓笑意盈盈,突兀對他出手。
「丹桓,你想如何?」
張真人冷冷而視,殺機畢露。
「劍衍冕下早與陣峰那位契定了一應事情,你敢與我私下爭鬥,對我下殺手,可是嫌我手中法劍不夠鋒利?」
「是又怎樣?」
丹桓麵皮都不曾動一下,慵懶道。
緊接著,一道寒光閃過,瞬間斬向張真人而去。
張真人心驚膽戰,這正是築基神通【汞龍吟】,以法為載,以意為神,驅動著劍芒向他殺來。
丹桓真要殺我?
莫非陣峰那位打算與劍衍大人撕破麵皮?
張真人不敢再留手,連忙取出自己那半截柳枝真器,強行向著丹桓的劍芒點去。
哪怕如此會暴露自己的虛實,但也好過被丹桓直接殺死!
瑩瑩華光順著柳枝點出,其光芒點點,又瞬間璀璨如星。
這不點,不要緊。
一點,那劍芒卻驟然崩塌,如同煙花一般消散。
這?
張真人一愣。
然而,丹桓卻已經哈哈大笑,揚起一鶴形法器,乘之離開。
「張道友,後會有期!」
雲華順著法器之尾散開,揚起道道煙塵,撲面,糊在張真人臉上。
顯然,這只是虛晃一槍。
這下麻煩了!
張真人面色難看,哪裡還不知道自己竟被丹桓耍了,他從來沒打算與自己相殺。
想要的,也只是亂了自己的心神,好試探出虛實罷了!
但。
張真人不寒而慄。
他不敢相信當劍衍得知他真器殘廢並且受了嚴重道傷後,會得到怎樣的處置。
那位可是出了名的不講情面,一個廢物,一個被不知名築基輕易重傷的廢物。
在他眼裡,連保的價值都沒有。
原本他提前收割趙如綬,就是為了暫且彌補自己的傷勢。
以將真器修補完好。
待得張天烈命數大成,再將之吸收,徹底恢復道傷。
可現在,虛弱已經暴露。
服下這【祭血同心丹】,也不過能將真器彌合,重新將果位烙印刻於其上罷了。
而道傷,再想恢復已經來不及了。
毫無疑問,待得丹桓回去,他定會第一時間向陣峰那位匯報。
而那位也定會趁勢隔絕劍衍的影響,從而讓丹桓有機會親自動手,對他下手。
「不好,我須速速應對,張天烈留不得了!」
如今再想著更進一步,已經是痴心妄想,想要討取劍衍的歡心,讓他更加器重,也不可能。
為今之計,當是立刻恢復戰力,等待丹桓再次襲殺而來,將他擊退,好保得一天生機。
此時丹桓尚顧忌劍衍不敢肆意對他下手。
這就是他恢復實力的最後時機!
劍衍在兩年前閉關悟道,按照他以往的時間估算,當在三年後出關。
那時,就是他的死期!
生死,只在朝夕。
張真人汗毛顫慄,搖動楊柳枝,速速回向洞府而去。
與此同時,張天烈阿欠...一聲。
頓覺有些不妙。
不過他也只當這是自己的錯覺,將之拋到腦後。
雲霞山脈之南。
陸青雲感受著天空中的【丹鼎】果位虛影徹底消失,嘆息一聲。
此時,天空中的血雨也停了。
趙如綬,就此,徹底去了。
陸青雲拱手,對著那虛空一禮。
雖然相識趙如綬,並不久,但這位名義上的老丈人,還是讓他欽佩不已。
他為了趙氏,犧牲了自己。
讓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趙青言,承擔了張氏真人帶來的一切算計。
保全了趙氏,保全了趙青璇。
無論前世今生,他,都值得尊敬。
趙青璇的哭泣漸漸停了,她也從對果位之理,對她的父親引來的果位之理中清醒了過來。
直到趙青璇徹底恢復了平靜。
幾人一同,前去那祭台之處。
接著,便看到那數萬隻趙氏凡人剩下的眼瞳,和這片被染紅的土地。
至此,幾人又是一片沉默。
修行便是如此。
上真以下修為食,以凡人為食。
不入築基,皆為螻蟻,對張真人來說,也許這些凡人連螻蟻都算不上。
哪怕他們是趙氏的人,趙青璇拳頭攥緊,冷冷掃過這慘絕人寰的一幕,似乎要將之徹底記在心底。
她一定會突破築基,一定會的。
「便讓他們於此安眠吧,」
陸青雲復又嘆息一聲。
接著,揮手覆去,身旁的一座山峰,便迅速被削去一層岩土。
整個祭台向下裂去,黃土覆上,那數萬枚絕望的眼瞳,就此被掩埋於其下。
趙青璇默然無聲。
她立了三塊冢,一塊是她的父親趙如綬的,一塊是默默替她承擔了這一切的趙青言的,還有一塊,是趙氏其他諸多族人的。
血仇不會泯滅。
儘管她此時甚至都不敢言說,但也終有朝一日張真人,也會如今日趙氏一般虛弱。
一般弱小。
她會變強,也會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默然中。
幾人於此,陪著趙青璇駐足了數個時辰,終於待得天色漸漸昏黑,這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