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瑜跟著范明傑走了好長一段路,七拐八拐。
來到一個已經關門的快遞驛站。那個驛站開在單行道的轉角,街道盡頭是小區圍牆,是死路。
江嘉瑜害怕再往前走會被發現,就躲在旁邊那堆廢棄的快遞紙箱後面。
與范明傑見面的是一個女人。兩人說了幾句,爭吵起來。女人從衣服口袋掏出一支針管,想要刺向范明傑。不料范明傑反應極快,退了一步驟,揚手打落針管,另一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再繼續下去會出事,情急之下,江嘉瑜抄起路邊廢棄的小木凳,沖了過去。「砰」的一聲,木凳砸在范明傑後腦。他吃痛鬆手,在他回頭那瞬間,身後的女人趁機掏出另一支針管,用力刺向他後頸。
「江嘉瑜,你……」范明傑瞪大雙眼,剛看清眼前的人,便失去意識,轟然倒地。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對方的脖子上有很深一圈范明傑掐出來的紅印。她捂著喉嚨,連咳幾聲,聲音嘶啞。
「我……我叫江嘉瑜。」女生盯著地上的針管,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我不是故意跟來的。」她躲在暗處聽到了部分對話,還沒來得及完全釐清頭緒。「你給他打了什麼?」江嘉瑜看著癱軟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范明傑,聲音發顫。
「麻醉劑。」或許是看她與自己女兒年紀相仿,莫梅對她語氣緩和:「我叫莫梅,這個人偷拍了我女兒。今晚,我必須與他做個了斷。你趕快走吧。」
「等一下!」江嘉瑜一把抓住了莫梅的手腕,急切道,「你是說,如果……要拿回視頻,你具體打算怎麼做?」
莫梅似乎立即明白了什麼,「我會逼他交代出一切。」江嘉瑜立即說:「那帶上我。我也有要拿回的東西。」
莫梅搖頭,她似乎並不想牽扯旁人進來。
「你別管了,早點回家。」莫梅撿起地上的針筒,語氣不容置疑。
「要不我們直接去他家。」江嘉瑜提議:「那些視頻也許在他家的硬碟,或者電腦里。我知道他家住哪,我們把他帶回去,行不?」
「他家在哪?」
「悅天名府。」
「這個小區的門禁挺嚴的。」莫梅有印象,診所有個女熟客,經常出差,定期委託診所上門餵家裡的兩隻貓,就住在這個小區。昨天診所實習生還去了。
「我們假裝成朋友,扶著他一起進去。」
「不行。」莫梅態度斬釘截鐵,「你去過他家麼?知道在幾棟幾戶?沒鑰匙怎麼進門,而且,他家可能還有人。」
「他手機微信里肯定有家裡的地址。」江嘉瑜貓下腰,從范明傑口袋中摸出手機,用范明傑的指紋解鎖手機:「他身上沒鑰匙,你看——」她在他手機里找到智能鎖應用:「是指紋密碼鎖。而且他家沒人,他老婆最近不住在家裡。」江嘉瑜說。
「你怎麼知道?」莫梅眉頭緊鎖,盯著江嘉瑜:「你和范明傑到底什麼關係?」
夜風掠過,路燈將江嘉瑜的影子拉得老長。江嘉瑜說:「我是他的前女友。」江嘉瑜頓了頓,「他拍了我的視頻威脅我......」
莫梅沉默片刻,沉聲道:「你真想清楚了?剛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這不是鬧著玩的。」
「正因為這樣,我才更要去。」江嘉瑜語氣堅定。
「行,你看——」莫梅想了想說,「他額頭剛傷到了,又昏迷不醒。我們就這樣架著他從正門進去,肯定會引起保安的注意......」正說著,莫梅突然咳嗽起來。她緩了緩,繼續說道,「若被人發現他被打了麻醉藥,肯定會出問題。」
說完,莫梅走到廢品站門口,她檢查了一遍堆放的紙箱,撿起旁邊兩卷用過的髒膠帶,對江嘉瑜說「幫我抬一下他。」
江嘉瑜愣了一下,隨即抬起范明傑的上半身。莫梅用膠帶將他手腳捆緊,又封住他的嘴。接著,她從紙堆里抽出最大的那個——一台雙開門冰箱的包裝箱,費力地展開、用膠帶加固。
「把他放進去。」莫梅和江嘉瑜倆人半扛半挪,將范明傑放進箱子。
莫梅用針頭在紙箱上扎了幾個小洞,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出。即便如此,江嘉瑜仍憂心仲仲:「他會不會窒息?假如他突然醒來,肯定會拼命掙扎,那就一定會被人發現的。」
「所以得有個人在箱子裡陪著他。」莫梅看著她說,「你有三個選擇,一是跟他一起,二是替我把開回去,這車是我借的,明早得還。然後幫我去家裡拿幾樣東西,我給你列個單子。三是現在回家,忘掉這一切,視頻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
「我肯定要與你一起的。」江嘉瑜搖搖頭,她陷入兩難,「可是,我不會開車。和他一起待在箱子裡,會缺氧吧?而且萬一他醒過來,我……」
莫梅徑直走向路邊停著的車,打開副駕駛的門,拿起座位上的兩瓶便攜氧氣罐。這是她從診所帶來的,本想送給借車的朋友,她家狗狗有時喘得厲害,平時都會在家存幾瓶備用。
「你信我嗎?「莫梅問。
江嘉瑜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的莫梅,她毫不懷疑這個人會為了給女兒討回公道,拼盡所有力氣。
莫梅把氧氣罐和兩支麻醉劑遞給她,「在箱子裡,感覺缺氧,用這個。如果他清醒後亂動,就再扎一針。一管劑量能讓他昏睡一小時左右。」說完,她看了眼時間,距離剛才第一針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她從上衣口袋掏出最後一支藥劑,朝箱子裡的范明傑又扎了一針。
江嘉瑜把東西牢牢握在手中:「你是醫生?」
「寵物醫生。」莫梅回答,補充道:麻醉消退後,即便甦醒,他至少需要半小時才能完全清醒。不要一看到他睜眼就扎,省著用。」
她又問:「之後我們怎麼辦?」
「先到車裡等到六點,之後分開行動。我們診所有個訂了上門餵貓的熟客,住在同個小區。我回家拿完東西,就聯繫貨運公司把箱子送到范明傑家那棟的一樓通道。到時我以診所的名義進小區,他家在三樓,對吧?到時我們從樓梯搬上去,這麼大個箱子,坐電梯,太顯眼。」
「有必要這麼折騰麼?」江嘉瑜露出驚訝表情。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她沒想過要做到如此地步。
「現在距離早上六點還有幾個小時,你認真考慮清楚。」莫梅淡淡道。
「其實還有別的方式,比如等他醒來......」江嘉瑜思索道。
「等不起了。今天是我最後的機會。」莫梅側臉映著路燈,嘴角噙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我不會逼你理解我做的這些。」
思索至此,江嘉瑜扭頭看駕駛座上的莫梅,她正透過車窗,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個半敞著的大紙箱,為了讓范明傑透氣,還沒封箱。
「我想好了,我們一起到范明傑家,把他拍的視頻都找出來吧。」江嘉瑜的聲音,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