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晚你說你和田逸是朋友，是騙我們的？你根本不認識她。你是遇見了莫梅，和她聯手綁架了范明傑？」孫伊歡感覺已經完全不認識眼前的江嘉瑜。她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難道，他也是你們一起殺的？」
江嘉瑜沒有回答孫伊歡的問題。
孫伊歡焦急地追問道：「你要見莫梅，是不是因為知道，她為了保護你，主動自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罪行？」
江嘉瑜定定看著她，說：「你聽我說完。綁架范明傑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而且，我們是要把他綁回自己家。」
江嘉瑜蜷在紙箱裡，感覺悶得慌。兩瓶氧氣罐早已吸空。范明傑仍在昏睡，隔著膠帶，她聽見他綿長的呼吸。江嘉瑜身形瘦小，范明傑也不胖，箱內空間尚算寬裕，她手腳不至於曲著不能動。估計莫梅叮囑過箱子是「易碎品，需朝上輕放」，整個路程還算平穩。只是江嘉瑜畢竟有孕在身，心裡難免緊張。擔心莫梅知道她身體狀況後不讓她參與，江嘉瑜刻意沒提自己懷孕的事。
手機昨晚在車上充過，目前電量還剩下一大半。屏幕顯示已經八點零二分，江嘉瑜心中充滿不安。萬一莫梅沒來，她只能打電話求救。事態將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這時，樓道傳來靠近的腳步聲。「江嘉瑜——」她聽到紙箱外有人叫她，立刻出聲回應。是莫梅。她帶了美工刀來，劃開紙箱的一個側縫後，莫梅大力地扯開紙皮，把江嘉瑜拉出來後，她靠近箱子檢視范明傑。看他雙眼緊閉，睫毛微顫，似乎還在昏睡。江嘉瑜把剩下的麻醉劑遞過去：「只用了一支。中途醒來時，沒怎麼動。」
莫梅利索地割掉范明傑身上纏繞的膠帶，隨即將最後一針扎進了他靜脈：「紙箱先放在這裡，我們把他扛上去，用他指紋開門。」
兩人架著范明傑的腋下往樓上挪。行至二樓拐角處時，隔壁住戶開門聲響起，驚得江嘉瑜後背繃直，她們閃進門後陰影，等人搭電梯走後，才敢邁步。終於扛到樓上。站在家口，江嘉瑜捏住范明傑左手拇指抵上識別區，指紋鎖亮起紅光，顯示錯誤，她心怦怦跳起來。莫梅抓起范明傑的右手拇指重按，「滴」的一聲，鎖開了。莫梅折返去消防通道一樓搬紙箱時，江嘉瑜癱坐在玄關邊，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范明傑。她閉上眼，覺得實在是太累了。
紙箱搬進屋，莫梅反鎖了門。打開隨身背的大包，裡面除兩包貓糧外，還有她從家裡拿的麻繩，和摺疊支架。二十年寵物外科練就的手藝，莫梅麻利地用繩子將范明傑手腳牢牢捆綁起來。又從餐桌旁拖過一隻椅子，讓江嘉瑜幫忙，把他扛到凳子上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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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梅捏著麻醉針的手一滯，她詫異不已地問江嘉瑜：「你懷孕了？」如果知道她是孕婦，她絕不會讓江嘉瑜冒險悶在箱子裡。江嘉瑜露出尷尬的表情，「我擔心你不讓我參與。」
范明傑靠在椅背上，嘲諷地笑了，「什麼都不知道就綁架我？你最好現在把我放了，不然有你受的！」莫梅無語凝噎，但事已至此。反正目標是找出視頻。剛才，她和江嘉瑜已分別搜羅房間各處，沒發現可疑的硬碟。家裡也沒有電腦。
莫梅撐開落地支架，把自己手機放上去固定好，正對范明傑調整角度，點開錄像：「說吧，說你犯了什麼罪。偷拍了多少學生的視頻，把那些視頻藏在了哪裡！」
范明傑梗著脖子：「我什麼都不會說，你這是非法囚禁！怎麼，想讓女兒給你在牢里送終？」
他的話讓莫梅的臉部瞬間扭曲，仿佛被無數隻無形的手從四面八方撕扯著。她的語氣淬滿了寒冰：「我女兒什麼都看不到，田逸已經被你害死了。你還不明白嗎？今天不交出視頻，交代你的罪行，我跟你，誰都走不出這個房子。」
江嘉瑜聞言，一時錯愕得不知該說什麼：「你女兒......」她終於明白為何昨夜的莫梅如此決絕。
莫梅轉頭看向江嘉瑜：「你不要擔心，等他交代視頻藏在哪。找出來後，我們把你的刪掉，你先離開。我再報警。從頭到尾，你都是被我威逼的，所以才會被我裝進和他一起的箱子裡。我會和警察交代清楚。」
江嘉瑜雙唇微啟：「你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莫梅的嘴角扯出枯葉般的苦笑：「對不起，但我說過，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話沒說完，她突然弓腰劇烈嗆咳起來。身體一抽一抽地，抖得厲害。
餐桌上有幾瓶礦泉水，莫梅捂著嘴，扭開一瓶，飲下一口。等胸腔那股劇烈的疼痛褪去，莫梅對江嘉瑜說：「你先去房間呆著。」見她不動，莫梅直接拉起她的手臂，把她拽進左邊的大臥室，關門前又說：「如果你想拿回視頻，就聽我的。不要出來，否則你會後悔的。」
莫梅的聲音變得冷而硬。江嘉瑜突然有點害怕。只好點點頭，乖乖呆在房間裡。她料不到莫梅會幹什麼，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心臟咚咚咚直跳。外面先是拿東西的聲音，然後是莫梅的聲音：「我不想跟你浪費時間了，你說不說。」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有物品摔落在地，伴隨范明傑啊的一聲。莫梅隨即發出了痛苦的嗚咽。江嘉瑜再也忍不下去，她衝出來，看見莫梅面如死灰地癱在地，旁邊是那把拆箱的美工刀。
范明傑依舊被綁在凳子上，他嘴巴里塞了一團紙，皺著眉發出嗚嗚聲。他左肩靠近鎖骨的位置被劃開了一個小口，泛出一寸紅絲。
江嘉瑜愣在原地，驚得說不出話來。
莫梅撿起地上的刀，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她的胸口仍在劇烈起伏，江嘉瑜能感受到她正在強忍巨大的痛苦。待情緒稍緩，莫梅安撫一臉驚恐的江嘉瑜。她的語氣平靜得出奇：「沒事。既然他不肯交代，我們就跟他耗下去。我倒要看看，不吃不喝他能撐多久。」
說完這番話，莫梅緊握雙拳，轉身坐到一旁的沙發上，不再看向被綁在凳子上的范明傑。
中午的時候，莫梅從冰箱裡發現了一盒雞蛋，她用小鍋煮了兩顆讓江嘉瑜吃，說孕婦不能挨餓。
昨晚在車裡熬了一夜，疲憊像是潮水般湧來。吃完一顆蛋後，江嘉瑜靠在沙發的扶手上，不知不覺睡著了。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醒來睜開眼時，她看到莫梅坐在一旁，目光凝視著窗外，仿佛在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明明才下午兩點，窗外的天色卻很黯淡，像是被一層薄薄的灰紗籠罩。遠處的建築，在昏暗中若隱若現，散發出陌生的冷意。江嘉瑜有點恍惚，茶几上那隻放了蛋殼的陶瓷小碗，不知什麼時候，被莫梅收拾乾淨了。她揉了揉被壓得發麻的右臂，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旁的范明傑。他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身體被捆得不得動彈，神情陷入一種空洞的麻木。察覺到她的目光，范明傑的身體劇烈晃動起來，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仿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堵住的嘴無情地壓制住了。
莫梅也轉過頭來，看到江嘉瑜醒來後，她完全沒搭理范明傑，匆忙起身將江嘉瑜拉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