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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巴菲特的晚餐

2026-09-21 11:57:32 作者: 千早凜奈

  (今天也有三章~)

  (不過最近似乎沒什麼段評呢,是大家不喜歡最近的劇情嗎?)

  一九九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星期二,傍晚。

  紐約,曼哈頓中城。

  傍晚的冷雨來得毫無徵兆。細密的雨絲斜斜地切過第三大道,將沿街櫥窗里的暖黃燈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加長版豐田世紀的雨刷器以固定的頻率左右擺動著,剛刮開前擋風玻璃上的水膜,又在下一秒被新的雨水覆蓋。

  后座上,弗蘭克將一疊剛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紙張按順序理好,雙手遞到皋月面前。

  「大小姐,所羅門財務部下午五點的統計。」

  「嗯。」

  皋月接過來,把原本搭在膝蓋上的薄毯往旁邊推了推。

  今天從早上九點開始,她先是在酒店套房裡聽盡調團隊匯報了兩個小時,又去凱雷那邊坐了一個下午。

  高跟鞋從早穿到晚,這會兒腳後跟已經隱隱有些發酸了。

  不過看到紙上的數字,那點酸脹感倒是被沖淡了不少。

  「商業票據續作比例,四成五。」弗蘭克在一旁報數,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前天還不到三成。此前暫停授權的十四家機構里,有兩家今天主動來電詢問恢復交易的流程,另外四家觀望中的養老基金下午重新下了回購指令。」

  「股價呢?」

  「收盤上漲百分之十一。」

  「十一啊……」

  皋月把那幾頁紙放回膝上,靠進座椅里。

  兩頁紙的聯合聲明。連一個具體的注資數字都沒寫。

  只是「西園寺」三個字出現在了所羅門的名字旁邊,華爾街那條一路往下俯衝的恐慌曲線,就硬生生地拐了個彎。

  說實話,還挺有成就感的。

  當然,皋月也很清楚,這點成就感里有多少是西園寺的錢撐起來的,又有多少只是市場自己嚇自己嚇累了,終於想找個理由喘口氣而已。

  「另外……」弗蘭克的聲音頓了頓,「古特弗雷德先生下午第三次來電。希望您以合作方的身份,出席後天上午所羅門的臨時股東大會,並在會上講幾句話。」

  「第三次了?」

  「是的。」

  「他倒是比市場還著急。」

  

  皋月的指尖在傳真紙邊緣輕輕颳了一下。

  一天之內三通電話。上一次在美國這麼鍥而不捨地找她的,還是去年那位被她晾了四十八個小時的RTC清算官。

  「還是照舊回,行程未定。」

  「明白。」

  車窗外,一棟綠白兩色的老式木質建築出現在雨幕盡頭。門口那條復古雨篷沿著街角伸出去,邊緣印著一行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發舊的英文字母。

  Smith & Wollensky。

  皋月看著那塊招牌,沉默了兩秒。

  ……偏偏是這家。

  這是巴菲特選的餐廳。

  對方大概只是覺得這裡的牛排實在、離酒店也近。

  他當然不可能知道,在另一段已經不存在的人生里,有個在華爾街拼命的年輕分析師,每做完一單大項目,都會獨自跑來這裡,點一整塊帶骨肉眼犒勞自己。

  也不可能知道,去年夏天,同一個人換了一副十七歲的身體故地重遊,結果被一塊牛排打得落花流水。

  嘛,算了,今天肯定能吃完一整塊的。

  ……

  二樓角落的包間已經提前清過場。

  門外站著兩名西園寺的黑衣安保,外加一個體格壯碩、明顯來自伯克希爾方面的隨行人員。

  巴菲特坐在包間裡側。

  他面前攤著今天的《華爾街日報》,頭版下半截,所羅門與西園寺的聯合聲明摘要占了整整兩欄。

  「西園寺小姐。」巴菲特抬頭,把報紙折好放到一邊,「今天整個華爾街都在讀你這兩頁紙。」

  「巴菲特先生過獎了。「皋月在他對面坐下,「那兩頁紙是所羅門公關部寫的,我只是在最後簽了個名字而已。「


  「有時候,簽名比內容值錢。「

  巴菲特笑了笑,沒有接著往下說。

  侍者遞來菜單。巴菲特看都沒看,直接點了一份幾乎全熟的丁骨牛排,外加一大份煎薯餅。

  皋月翻開菜單。

  她的視線在帶骨肉眼那一欄停留了半秒,然後非常果斷、非常理智地往下移了幾行。

  「一份菲力,六盎司。三分熟。」

  「再要一杯冰水。」

  六盎司。

  菜單上最小的那一檔。

  人總是要從失敗中吸取教訓的。

  巴菲特看著她合上菜單,隨口問了一句:「你以前來過這裡?」

  「來過一次。」皋月把菜單交還給侍者,「那次點得有點太貪心了。」

  「吃不完?」

  「……吃不完。」

  巴菲特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評價道:「那是一次很典型的高估了自身消化能力的投資。」

  皋月瞪了他一眼。

  然後自己先沒繃住,笑了出來。

  ……

  牛排端上桌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雨點敲在包間的玻璃窗上,細碎又密集。

  皋月切下一小塊菲力送進嘴裡。

  嗯。

  還是那個味道。

  肉汁在舌尖化開的那一瞬間,她甚至有點恍惚。

  前世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會議室里冷掉的咖啡、電腦屏幕上跳動的併購估值模型,好像都順著這股熟悉的焦香,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了回來。

  那時候的她,坐在樓下那張卡座里,一邊狼吞虎咽,一邊還在心裡盤算下個項目怎麼才能擠進團隊名單。

  雖然前世的她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吧,但也絕對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坐在樓上的包間裡,對面是沃倫·巴菲特。

  而他們要討論的,是怎麼把華爾街之王從王座上請下來。

  「這家店的生意,以後大概會越來越好。」

  皋月放下刀叉,忽然開口。

  「哦?為什麼?」

  「我猜,以後會有人願意花很多錢,只為了坐在我現在這個位置上,和您吃一頓飯。」

  巴菲特像是聽到了一個十分荒唐的投資提案。

  「那這個人一定沒有認真算過帳。」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布上點了點,「一塊牛排的成本,加上一個六十一歲老頭一個小時的時間。這筆交易的內在價值,怎麼算都撐不起那個價格。」

  「他買的,大概不是牛排。」

  「那就更糟了。花大價錢買一樣自己都說不清價值的東西,是最典型的壞生意。」

  巴菲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如果真有這種人,那筆錢最好別進我的口袋。拿去做點真正有用的事,這頓飯至少在帳面上能說得過去。」

  皋月低頭喝了一口冰水,把嘴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壓在了杯沿後面。

  你以後還真就是這麼做的。

  而且一做就是二十年。

  「好了。」

  巴菲特吃掉小半塊牛排,拿餐巾擦了擦嘴,重新把那份報紙攤開,食指落在聯合聲明的最後一段。

  「說說這句被你刪掉的話吧。」

  皋月握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我刪了東西?」

  「因為這份聲明太乾淨了。」巴菲特說,「以約翰的性格,和西園寺共同署名的聲明,他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半句話。」

  「哪怕只是一句『現任管理層將繼續推進恢復計劃』,他都能拿去董事會用上很久。」

  「可這裡一個字都沒有。」

  皋月也不打算藏。

  「他寫了。是他親手加的,我讓他刪掉了。」

  「那他現在應該很不安。」

  「所以他才連著打了三個電話,請我去後天的股東大會。」

  巴菲特靠回椅背。


  「那場會是三個星期前定下來的。醜聞剛擴大那會兒,幾家公共養老基金聯名向董事會施壓,要管理層當面給股東一個交代。」

  「約翰原本最怕的就是這場會,台下坐的全是虧了錢的人,沒一個是來聽好消息的。」

  「可他現在手裡多了一份我簽過字的聲明。」

  皋月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裡剩下的那一小塊菲力。

  「他會站在台上,把『西園寺支持所羅門』,一點一點地說成『西園寺支持現在的管理層』。然後拿這個去換股東們的信任。」

  巴菲特看著她。

  「你早就想到他會這麼做?」

  「不是想到。」

  皋月抬起頭,微微歪了歪腦袋。

  「是我特意留給他的。」

  巴菲特拿著餐巾的手停住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只剩下窗外的雨聲。

  「巴菲特先生。您是最大股東,也是董事。」

  「您現在就可以在董事會上提議更換管理層,以現在的形勢,大概率能通過。」

  皋月用指尖在桌布上畫了一條線。

  「但然後呢?」

  「明天的報紙會怎麼寫?『伯克希爾趁危奪權』,『日本財閥聯手美國股東逼宮華爾街之王』。一個剛被監管盯上的CEO,一夜之間就會變成被資本勢力趕下台的悲情人物。」

  「而那些本來就看西園寺不順眼的人,也會順著這個故事,一路講到『外國資本染指美國國債一級交易商』上去。」

  說到最後這句,她的語氣淡了一點。

  巴菲特大概聽得出來,她說的「那些人」不是泛指。

  「可如果是古特弗雷德先生自己,當著全體股東和一屋子攝像機,公開歪曲合作方的立場——」

  「那麼站出來糾正他的人,就不是在奪權了。」

  「只是在盡到澄清事實的義務而已。」

  巴菲特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慢慢地笑了起來。

  「所以你是遞給他一根繩子,然後站在旁邊,等他自己把繩套往脖子上掛?」

  「哎,別說得這麼嚇人嘛。」

  皋月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繩子是他自己要的,我只是沒攔著他而已。」

  巴菲特看著對面這個一本正經裝無辜的小姑娘,笑著搖了搖頭。

  皋月也笑了笑,隨後把刀叉併攏,擱在盤子一側。

  「不過,古特弗雷德先生這次大概真的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了。」

  「哦?」

  「聯合聲明已經發了,我的盡調團隊現在就在七號世界貿易中心裡,這已經是最好的證明了。」

  皋月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至少到今天為止,所羅門不會在下個星期突然停止呼吸了。」

  巴菲特聽完,點了點頭。

  「約翰應該會很高興。」

  「但願如此。」

  皋月端起水杯,語氣輕快了幾分。

  「畢竟他這兩天為了這件事,可沒少給我打電話。」

  「現在西園寺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後天那場股東大會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就看古特弗雷德先生自己的本事了。」

  「說到這個……」

  巴菲特看了她一眼。

  「你那天打電話告訴我,約翰邀請你來紐約的時候,我還真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麼順利。」

  他說著,彎腰從腳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隻沒有封口的牛皮紙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不過有件事,你可能比我晚知道幾個小時。」

  信封口露出一疊複印件的邊角。最上面那頁的頁眉,印著所羅門法務部門的內部檔案編號。

  皋月的視線在那個編號上停住。

  「……六月的華盛頓會談?」

  「你知道?」

  「我的法務團隊發現正式紀要的版本編號是斷開的,從第三版直接跳到了第七版。」


  「所羅門那邊的解釋是,中間幾份涉及內部法律意見,還在審查。」

  「嗯,那幾份現在都在這裡了。」

  巴菲特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

  「今天下午,所羅門的法律顧問來酒店找過我。」

  「他帶了一份書面文件,請我以董事的身份簽字,正式要求調閱與監管事項有關的全部內部材料。」

  他笑了笑。

  「我簽了。然後兩個小時以後,這個信封就送到了我房間。」

  皋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董事的書面調閱要求。

  有了這張紙,那位法律顧問交出文件,就算不上「背叛」自己的CEO了,他只是在依法履行對董事會的義務而已。

  以後不管財政部怎麼查、董事會怎麼追責,他都能拿出這份簽名,證明自己在該交東西的時候,第一時間交了。

  古特弗雷德讓他把東西藏好。

  他轉手就把東西和自己的退路,一起塞進了巴菲特的公文包。

  「……真是個聰明的律師。」

  皋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了點說不清的味道。

  「律師總是比客戶更早知道哪座橋要塌。」巴菲特把信封收回公文包,「所以他們也總是最早下橋的那批人。」

  「您看過了?」

  「看了一部分。」

  巴菲特撥上鎖扣。

  「足夠了。」

  他沒說裡面寫了什麼,皋月也沒問。

  那個「足夠」,已經把什麼都說完了。

  「後天那場股東大會,你可以答應約翰了。」

  皋月看了他一眼。

  「看來我得給古特弗雷德先生回個電話了。」

  「告訴他你會出席就好。」

  巴菲特重新拿起刀叉。

  「至於會上,如果約翰真的把『西園寺支持所羅門』說成『西園寺支持他』,最好由你親口澄清。」

  「由我來說,股東們只會看到一個大股東在跟CEO爭權。可由你本人來說——」

  「那就只是事實。」

  「對。」

  巴菲特切下一塊已經涼掉的牛排。

  「你說完以後,剩下的交給我。董事會、財政部、國會,還有門口那一群記者。」

  「聽起來是份很辛苦的差事。」

  「確實很辛苦。」巴菲特嘆了口氣,「我本來還以為,今年能少來幾趟紐約。」

  皋月看了看自己盤子裡那塊只剩一口的菲力,心情很好地把它叉了起來。

  六盎司,剛剛好。

  「那您以後每次來紐約,就當是專程來吃牛排的吧。」

  「這個主意不錯。」巴菲特點點頭,「至少這樣一來,這筆帳還算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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