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尊公主的寢宮。
文成公主到了宮殿的門前,卻被一名宮女給攔住了:「這麼晚了,你來此處,要做什麼?」
「請問尺尊公主在嗎?」文成公主笑問道,「我找他有要緊的事情。」
「她有事兒出去了。」那名婢女面帶寒霜。
文成公主看那名婢女頤指氣使的樣子,心裡就是一陣厭煩,心想這真是應了那麼一句話,主子有多大,奴才就有多大。
文成公主強忍著心頭的怒氣,問道:「你可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這我不清楚,她走的時候沒說。」
文成公主一看,既然尺尊公主不在,那就回去吧。
她轉身離開了尺尊公主的寢宮。
那名婢女見她走了,轉身回到了宮殿裡:「啟稟公主,文成公主被我打發走了。」
實際上,尺尊公主就在宮殿裡,她是有意不見文成公主。
尺尊公主站在窗戶邊上,看著文成公主離去的背影,冷笑了一聲:「文成公主不過一黃毛丫頭,想和我斗,還早著呢!
早晚我要把她踩在腳下。
「公主,你可真是神機妙算,你怎麼知道她會來找你的呢?」那名婢女頓時換了一副阿諛奉承的嘴臉。
「這還不簡單嗎?她的皇兄就要死了,她能不著急嗎?」
「公主,你可真是神人啊。」
「從今以後,你機靈著點兒,如果文成公主那邊有什麼情況,立即向我報告,我不會虧待你的。」
「知道了,公主。」
文成公主悵然若失,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扶餘豐美趕緊迎了上來,問道:「公主,尺尊公主怎麼說了?」
「沒見到她人呀,我到她寢宮的時候,她手下的婢女說她外出有事兒去了。」
「這麼巧?」扶餘豐美半信半疑。
「是啊,那名婢女是這麼說的。」
扶餘豐美冷笑了一聲:「依我看,不是找不到她,她是有意躲著你。」
「是嗎?不會吧,我剛到吐蕃,和她之間沒什麼交集,更沒什麼恩怨,
她又為何躲著我呢?」文成公主手托著腮幫子,若有所思。
「你說錯了,原來尺尊公主算得上吐蕃的王后,你來了,占據了她原來的位置,
你說,她心裡能不恨你嗎?」
文成公主嘆息了一聲:「其實,我並不在意這些,
這些都是皇上和皇后安排的,
我來到吐蕃也沒有什麼貢獻,也沒給兩國的百姓帶來什麼福祉,
如果將來我能像王昭君那樣,維護大漢和匈奴兩國的和平長達幾十年,那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扶餘豐美沒想到文成公主有這麼高的覺悟,心裡也很佩服。
扶餘豐美心想尺尊公主心裡想的是自己王后的位置,而文成公主心裡裝的是吐蕃和大唐的百姓,兩個人的格局差距太大了。
扶餘豐美便把去找大相尚囊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什麼?大相尚囊被抓了,這該如何是好?」文成公主驚問道。
「是的!論科耳是只老狐狸,他事先已經料到我們可能會去求助大相尚囊,他竟然把大相尚囊給抓了起來。」扶餘豐美也是一籌莫展。
……
四更時分。
吐蕃監牢。
剛過完元宵節,
這該死的天氣依然十分寒冷,尤其是到了下半夜,更是把人凍得渾身發抖。
這監牢里沒有榻,也沒有棉被,只是在拐角的地上有一堆稻草,
曲智麗依偎在李承乾的懷裡,已經困得不行,沉沉地睡去。
李承干嘗試著把她輕輕地推開,
可是,曲智麗貼得更緊了。
李承乾沒辦法,只好任由她貼在自己的身上取暖。
李承干感覺到脖子上的枷鎖越來越重了,脖子就像是要斷了似的。
李承干心想這一次,自己是必死無疑了,現在身陷囹圄,和阿史那社爾他們也聯絡不上。
阿史那社爾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
有那麼一句話叫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李承干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
當初,自己一心一意維護大唐,到頭來,父皇卻輕易聽信那些大臣們的建議,對自己毫不手軟,竟然下旨要追殺自己。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父皇和其他的帝王不一樣,
他殺死過兄長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
如今,再對兒子下手,也就不那麼太費勁了。
說句實在話,李承干認為這太子當得也真夠窩囊的,
自己總是和監牢有緣,在長安之時,被父皇關押在大理寺的監牢里,
剛到吐蕃,又被關進了大牢里。
此時,李承干也有幾分後悔,想一想,還是自己大意了些,
如果把秦英留在自己的身邊,或者讓阿史那社爾率領軍隊保護自己的話,恐怕也不至於如此。
因為李承干知道,松贊干布不是那樣的小人,
他對松贊干布完全信任,只不過,沒想到尺尊公主及其手下的那些大臣一個比一個陰險毒辣,
這也算是給李承幹上了深刻的一課。
有時,李承干真想死了算了,一了百了,這活著就是受罪。
就在李承干胡思亂想之際,
忽聽「咔啪」一聲響,監牢的門開了,從外面走進一個人來。
李承干抬頭一看,那人非是旁人,正是韋義策。
只見韋義策面目猙獰,目露凶光,手裡提著一柄寶劍。
李承干頓時預感到情況不妙。
此時,曲智麗聽見了動靜,也醒了。
她睜開惺忪的雙眼,看見了韋義策。
曲智麗瞳孔頓時變小,面沉似水:「韋義策,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韋義策瞅了瞅李承干,又瞅了瞅曲智麗,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們倆已經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裡秀恩愛?」
曲智麗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麼事兒?」
韋義策耀武揚威:「實不相瞞,我奉上峰的命令前來結果李承乾的性命,然後,提著他的腦袋到長安去請賞。」
「你的上峰是誰?是松贊干布嗎?」
「呃——,」韋義策頓了頓,「這你就甭管了。」
李承干聽到這裡,心裡也是「咯噔」了一下,心想我命休矣。雖然他和曲智麗的珠聯璧合劍法威力巨大、天下無敵,
可是,他們倆手腳已經被捆綁了起來,青釭劍和倚天劍也不在他們的手上。
這就叫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作為一名穿越者,李承干原本躊躇滿志,本想著穿越到大唐來,能有一番作為,沒想到自己尚且如此年輕,尚未成親,就要身首異處了,看來,這一切都是天意啊。
李承干心裡慌亂,表面上卻很鎮定,問道:「韋義策,你真的要殺我嗎?」
「然!」韋義策大聲回答道。
「當年,項羽在垓下被圍,中了韓信的十面埋伏計,被逼得走投無路。
後來,他遇到了自己的故人呂馬童。
他對呂馬童說:『聽說漢王高額懸賞我的腦袋,如果誰殺死了項羽,就可以被封萬戶侯,既然咱倆是老鄉,那麼我就成全你的功名吧。』
後來,呂馬童果然被封為萬戶侯。
雖然我與你只是一面之緣,但也算是朋友了。
你提著我的腦袋到長安去,或許也能被封為侯。
你就動手吧。」李承干聲音平靜。
「不,殿下,你不能死。」曲智麗哭著說。
此時,韋義策取出一塊白色的手絹,把那劍刃擦了擦,
那劍在火光的照耀下,劍光閃閃,奪目耀眼。
「李承干,你在臨死之前,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如果我死了,請把曲智麗平安地送回高昌,讓盧照鄰返回大唐,頡鼻娜返回焉耆,請你們不要為難他們,他們沒有任何過錯。」
「不行!」韋義策當即拒絕了,「他們殺死了噶爾贊聶多布,怎麼能說他們沒有過錯呢?」
李承干想要站起身來,但是,手腳被捆綁得太緊,根本無法站立起來。
他眼瞅著韋義策道:「昨天宴會之時,你也在場,你也看到了,
曲智麗只不過在噶爾贊聶多布的肩頭上扎了一下,而且,傷口並不是很深。
沒多久,盧照鄰便趕到了,替噶爾贊聶多布處理了傷口。
你們的太醫也查驗了噶爾贊聶多布的傷口,並無不妥之處啊,
你們又何必要為難曲智麗和盧照鄰呢?」
「你說得倒輕巧,可是,噶爾贊聶多布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這筆帳不算在他們的頭上,那麼,該算在誰的頭上呢?」韋義策越說越氣,
「那盧照鄰也真是個人才,出什麼餿主意,用斧子把噶爾贊聶多布的腦袋劈開,說是做什麼手術,這分明就是謀害噶爾贊聶多布啊,
我曾經聽說過,人的手腳被砍斷了,尚且還能活命,可是,人的腦袋被劈開了,怎麼還能活呢?
沒想到論科耳也是上了幾歲年紀,竟然相信了他們的鬼話,
所以,不但曲智麗不能放,盧照鄰也不能放,
他們倆都要替噶爾贊聶多布抵命。」
李承干一聽,心想韋義策根本就是不講理,
在替噶爾贊聶多布手術之前,我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盧照鄰可以幫忙搶救噶爾贊聶多布,
但是,人家不承擔任何責任。
當時,論科耳在場,也是點頭同意的。
此刻,韋義策卻根本不講這些。
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李承干忍了又忍,道:「將軍,你們要殺的人是我,請你們不要濫殺無辜。」
曲智麗乃高昌公主,如果你們把她給殺了,高昌曲文泰能答應嗎?能不報復你們嗎?
如果雙方開戰,將會給兩國的百姓帶來深重的災難。
另外,盧照鄰乃是我們大唐著名的詩人,同時,他是孫思邈的高徒,醫術精湛,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他在,可以為成千上萬的百姓解除病痛,使得他們免受疾病的折磨,像這樣的人才萬里挑一,
因此,盧照鄰也殺不得,希望你能向松贊干布傳達我的意思。」
誰知韋義策聽了之後,更是惱火:「李承干,你已經死到臨頭了,卻還要拿松贊干布來壓我嗎?」
「將軍,你誤會了,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此時,曲智麗拼盡了力氣,好不容易挪到了李承乾的身前,把李承干護在了身後:「韋義策,你不是要殺我嗎?
可以,你現在就動手吧!
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動太子一根汗毛,否則,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韋義策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們倆倒挺恩愛的,我這就送你們倆上西天!」
李承干神態自若:「將軍,再等會兒,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你想說什麼?」
「請你給我拿一份紙筆,我要給松贊干布寫一封信。」
韋義策想了想,覺得李承乾的這個要求不算過分,於是,點頭答應。
他讓獄卒取來紙筆,然後對李承干說:「我不是不相信,
但是,我肯定不能把你的枷鎖解開,你就用嘴巴叼住筆,在紙上寫字吧。」
李承干一聽,也只好如此了。
於是,他便寫下了一封信,大致的意思是,叮囑松贊干布,要和大唐友好相處,不要和大唐發生矛盾,這樣對於兩國的百姓是有好處的,
另外,文成公主天真爛漫,心地善良,不懂得權術,希望松贊干布能夠把她保護好,不要使她受到傷害。
李承干對文成公主始終放心不下,
他覺得文成公主一個人來到吐蕃,地理環境不熟悉,可能水土不服,
而吐蕃的人又是那麼複雜。
另外,李承干又說自己死了之後,讓松贊干布不要替自己報仇,不必追究任何人的責任,云云。
其實,李承干心裡還想給蘇婉寫一封書信,
不過,他心想此刻蘇婉還在長安,相隔太遠,就算寫下了,蘇婉也未必能看得到,千言萬語湧上心頭,總之一句話,是自己對不起蘇婉。
李承干把信寫好了之後,對韋義策說:「希望你能把這封信轉交給松贊干布。」
「可以!」韋義策說著把那封書信揣進了懷裡,問道,「你還有什麼遺言沒有?」
「沒有了,請你動手吧!」李承干十分坦然。
「那你可別怪我心狠,我也是上命難違。」韋義策說到這裡,把手裡的長劍對準了李承乾的脖子揮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