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長安。
蘇婉的閨房。
蘇婉心亂如麻,神情憂慮。
最近,接二連三發生了太多的事,讓她來不及整理思緒。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李承干被廢,並遭到朝廷追殺。
這對於蘇婉來說,無異於五雷轟頂。
雖然說李承干和曲智麗有了孩子,
但是,後來,蘇婉了解清楚情況之後,也能理解,
這事兒也不怪李承干。
當時,李承干中了藍婆羅剎女的毒,毫無意識,誤把曲智麗當成了自己,才發生了那些事兒。
蘇婉心裡最愛的人還是李承干,無論李承干是太子,還是階下囚,
她的愛都不會改變。
為了李承干,她願意做一切事,哪怕是獻出自己的生命。
可是,如今,她也不知道李承干逃到哪裡去了,只聽說他去了翼國公府。
第二天,在大慈恩寺出現過,再後來,不知所蹤。
蘇婉派人四處打聽,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訊息。
關於文考和武考的事兒,原本是蘇婉向李世民提出的建議,
李世民也欣然採納了,總體來說,文考還算順利,
不過,令蘇婉沒想到的是,文考的狀元褚遂良卻倒向了長孫無忌一邊。
因為褚遂良被關進大理寺的監牢之時,是長孫無忌把他救出來的。
褚遂良心存感激,便到了長孫無忌的府上去做事。
可是,這麼一來,又給李承干招來了麻煩,
因為長孫無忌、褚遂良都支援李治做太子。
蘇婉心想,早知如此,又何必搞什麼文考呢?
那武考更是糟糕,原本是想為朝廷選拔良將,
然而,這世上就沒有絕對的公平,結果,事與願違。
朝廷封何宗憲為將軍,張志龍為副將,契苾何力為先鋒、契苾沙門為副先鋒。
據蘇婉了解,這些人不僅陰險狡詐,還沒有真才實學。
尤其是何宗憲和張志龍,何宗憲曾經冒領薛仁貴的功勞,簡直恬不知恥,
張志龍更是酒囊飯袋。
蘇婉真是想不明白,像何宗憲、張志龍這樣的人,怎麼能夠占據高位呢?
像薛仁貴身懷絕技、武藝超群,卻要寄人籬下。
只能說張士貴能量巨大,手眼通天,
他和李道宗結了親,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李道宗,
李道宗總得表示一點孝心,暗箱操作,竟然讓何宗憲當上了將軍,張志龍成了副將軍,
契苾何力十分兇悍、狠毒,成了李泰的爪牙,
居然也做了先鋒,李泰也順便抬舉了契苾沙門做了副先鋒,
那些考官也知道何宗憲和張志龍的武藝並不出眾,可是,也做不了主啊。
既然朝廷已經做出了決定,他們又何必站出來得罪人呢?
實際上,此時李世民的心思不在這一塊,
李世民首先考慮的是李承乾的威望太高,居然能調動多國的軍隊。
甚至李世民的聖旨已經不如李承乾的將令了。
李世民根本調動不了松贊干布、阿史那思摩、山背大兄王、慕容順和拓跋赤辭等人的軍隊,
這讓李世民十分惱火。
李世民感覺到自己的皇權已經被架空了,
因此,在房玄齡等人的勸說之下,李世民痛下決心廢掉李承干,
同時,下了追殺令;
另外,李世民心裡所擔憂的是高句麗和百濟攻打新羅,打新羅就等於打大唐,這沒什麼區別。
蘇婉知道此時的李世民已經把李承干視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必先除之而後快,什麼父子親情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
蘇婉心想原來親情在皇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蘇婉胡思亂想之際,有一人慌慌張張地從外面闖了進來,把蘇婉嚇了一跳。
蘇婉轉過身來,閃目觀看,見進來的不是旁人,正是秦英。
只見他風塵僕僕,滿頭大汗,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英,不是聽說你和太子在一起嗎?你怎麼一個人來了,太子呢?」蘇婉說著,朝秦英的身後看了看。
秦英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太子妃,我沒用啊,我是被太子給趕回來的。」
秦英說到這裡,哭了起來。
蘇婉一聽,疑惑不解,安慰道:「你快別哭了,你男子漢大丈夫甩大鼻涕,像什麼樣子?」
「我……我是個廢物啊。」秦英聲音哽咽。
蘇婉給他倒了一碗茶,秦英接過茶碗,「咚咚咚」一口氣喝乾了,
然後,把茶碗放在了桌子上,用袖子擦去了嘴角的水漬:「此事說來話長,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秦英便把和李承干一起出逃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蘇婉聽得心驚肉跳:「你說什麼?是太子逼著你回來的?」
「是啊,走到半道上,他突然命令我回來,讓我不要跟著他,我不答應,他就用青釭劍抹脖子,你說我怎麼辦?」
蘇婉點了點頭:「我知道你非常忠心,
既然李承乾逼著你回來,那也沒辦法。
那麼,李承干去了哪裡?」
「他大機率去了吐蕃。」
「吐蕃?松贊干布和文成公主已經返回吐蕃,準備成親了,
當初,我去過吐蕃,
松贊干布沒得說,但是,那個論科耳和尺尊公主絕非善類。」
聽蘇婉這麼一說,秦英更緊張了,問道:「那怎麼辦?
朝廷正在派人追殺太子,如果太子到了吐蕃,
又受人算計,豈不是更加危險?
太子妃,你可得想想辦法救太子呀。
這皇上也太昏庸了些,要換作是我,我早就反了。
太子還念著父子之情,不願意起兵謀反。」
聞言,蘇婉嘆息了一聲,因為她是知道李承乾的性格的,
對他的父母是極其孝順的,
李泰數次要殺他,
他卻不忍心還擊,一次又一次地寬容和原諒了李泰;
如今,皇上要追殺他,他更不能造反了。
蘇婉對秦英說:「你一路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這事兒容我細細斟酌。」
秦英的胳膊受了傷,還吊著繃帶:「那你快想辦法,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說話。」
「我知道了。」
「我再回去找我爹和我爺爺,看他們有沒有辦法救太子。」
「那就辛苦你了。」
蘇婉眼看著秦英離去的背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有時,她也想不明白,明明李承干一心為大唐著想,心裡裝著大唐的百姓,
可是,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啊。
怪不得人家常說伴君如伴虎,龍眼無恩。
想當初,長安被圍,如果不是李承干率兵從西域趕回來的話,長安已經被李元禮和張仲堅的聯軍攻破。
還有,那一次突厥的軍隊突然包圍了洛陽,指望李道宗那兩三萬人馬,如何能是人家的對手?
又是李承干想方設法集合了多國軍隊,將突厥的軍隊擊退。
李承干又招降了阿史那思摩。
如果洛陽被攻下的話,突厥軍隊下一個目標就是長安,
可是,如今皇上不知是怎麼了,只要有人在他面前說李承乾的壞話,他也不去調查一番,立馬就信了。
蘇婉冷靜地想了想,在此之前,
她已經去找過長孫皇后了,
可是,到目前為止,
長孫皇后那邊並沒有傳來什麼好訊息。
最近,聽說長孫皇后因為陰弘智刺殺李世民一事兒,和李世民鬧得很不愉快。
李世民十分惱火,一怒之下,命令常何率領禁軍把長安城內外的所有的寺院全部包圍起來,打算把那些和尚全部抓起來,
究其根源,是有一撥人闖進了大理寺監牢,把陰弘智救了出去,其中有四個光頭和尚。
蘇婉感覺到皇上好像有點兒瘋了,做事情都有一點不可理喻了。
蘇婉心裡十分著急。
她覺得如果想讓長孫皇后勸說李世民取消追殺令,恢復李承乾的太子身份,恐怕是不太可能。
與此同時,蘇婉又擔心李承干到了吐蕃會不會有危險。
蘇婉越想心越慌。
此時,蘇瑰從外面走了進來,神情有些慌亂。
蘇婉見他還是不太沉穩,就是一皺眉,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你如此慌張?」
「皇上已經任命李泰為東征大元帥,何宗憲為將軍,張志龍為副將,統領步兵5萬,騎兵5萬,水師5萬,向東迎擊高句麗和百濟的軍隊。」蘇瑰介紹說。
蘇婉一聽,心想李世民真是偏心呀,李承干原來是太子,立下了那麼多的功勞,現在成了被追殺的逃犯,那李泰原是藩王,
按照朝廷的制度規定,李泰應該到封地去,
可是,李泰以種種理由賴在長安不走。
兩個人的待遇差別就是這麼大啊,
李承干有功,卻被追殺,李泰打了幾次敗仗,還當了逃兵,按照軍法規定,是要砍腦袋的,
可是,李世民就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李泰矇混過關了,現在居然要讓他做統兵的大元帥。
蘇婉想不明白,朝廷有那麼多的名將,比如李靖、李勣、侯君集、李孝恭等,李世民卻棄而不用,偏偏要用李泰,
看來,李世民是有意抬舉李泰啊。
「你還打聽到什麼訊息?」
「剛剛,我臨來之時,我手下人看見李泰前往紫宸殿拜見皇上,不知道他又要使什麼壞水。」
「哦,有這樣的事?」蘇婉心裡知道李世民和李泰都要殺李承干,他們倆父子倆在一起,能商量出什麼好事兒來呢?
「姐,我在想,李泰去見皇上,會不會對你不利?
你是不是打了李泰?」蘇瑰的神情變得憂慮了起來。
「不錯,前幾日,在立政殿,我和長孫皇后正在談話,恰巧他來了。
他居然敢當著我的面,胡言亂語,說李承乾的壞話,我豈能饒他?
我一氣之下,便給了他兩個耳光。」
「哎呀,姐,李泰怎麼說也是個王啊,你當著皇后的面打他,這能合適嗎?」蘇瑰聽了,也很無語。
「哼,我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先出出氣再說,」蘇婉頓了頓,問道,「關於立誰為太子的事兒,有沒有什麼訊息?」
「李泰見皇上把李承干廢了,便毛遂自薦,請求皇上立他為太子。」
「是嗎?他的臉皮可真夠厚的,簡直恬不知恥。」
「而且,他給皇上寫下了承諾書,
第一,李泰承諾,將來如果他做了皇帝,定會善待其他的皇子;
第二,他答應如果他繼承皇位,將來等他百年之後,要把皇位傳給李治。」
蘇婉聽到這裡,冷笑了一聲:「真是笑話,難道他將來不成親、不要孩子嗎?」
他若有了兒子,皇位又怎麼可能傳給李治呢?」
「李泰還說,如果將來他有了兒子,就把兒子們全部殺了,
保證把皇位傳給李治,姐,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他真是這麼說的?」蘇婉聽了也感到很震驚。
「是啊!」
「世上哪有做父親不疼愛自己兒子的?
李泰說這樣的話,純粹就是一派胡言。
那麼,皇上怎麼看?」
「還別說,這次皇上真就信了他的鬼話,龍顏大悅!」
蘇婉再次嘆息了一聲:「看來,再聰明的人也會有糊塗的時候,皇上上了他的當啊。」
「可不是嘛,李泰只想當上太子,只要能讓他做太子,讓他殺誰都行。」蘇瑰沒好氣地說。
蘇婉知道蘇瑰說的是氣話,但是,也大抵是事實。
李泰為了當太子,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居然連要殺自己兒子的話,都能說得出口,他還有什麼事兒是不能做的。
「那麼,皇上是否已經同意立李泰為太子呢?」
「沒有,皇上未置可否。只是任命他為東征軍的行軍大總管,等打完這一仗再說。」
蘇婉聽到這裡,心裡稍微寬慰了一些,不管怎麼說,只要李世民未立太子,
李承干就還有機會,
這從另外一個角度也說明,李世民對於李泰也並非十分滿意,
如果李世民對他非常滿意的話,可能就已經立他為太子了。
蘇婉沉吟了片刻,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要找到太子所在的位置,並且,要確保他的安全。
西邊亂得很吶,
萬一太子有什麼不測,又該怎麼辦呢?」
「姐,你就放心吧,我覺得太子現在智勇過人,一般人想要抓住他,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