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陳芳正忙的時候,又接到了通知,說她那大哥又來找她了。
她沒辦法,趕緊跟食堂班長說了一聲,然後就去往了大門口。
出了大門,她果然看見了陳近山。
還沒等她走到近前,陳近山就焦急的問道。
「陳芳,你錢準備好了沒有?我這邊正等著急用呢。」
「那錢我們是真用完了,我現在只能拿出三十多塊錢,你也別嫌少……」
「三十多塊錢?三十多能幹啥?我要的是那三百塊錢救命啊。」
陳近山咆哮了起來。
陳芳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大哥,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手裡攥著的錢,也擰成了一團。
她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明明她都已經反覆的說錢花沒了,可陳近山愣是不相信,她還能怎麼辦?
陳近山見她不說話,又催促道。
「陳芳,你趕緊把錢拿出來吧,這可是關係著你侄子的命呢。」
「我沒錢。」
「那我不管,我今天必須要拿到錢,不然我是不會走的。」
陳近山耍起了無賴。
「你走不走的,我都沒那麼多錢給你,就這點兒錢,你愛要不要。」
陳芳也有些生氣了,還生出了後悔的念頭。
不過此時已經帶錢來了,她也不想意氣用事,還是遞了過去。
陳近山一把接過錢,又馬上說道。
「才這點兒錢哪裡夠啊,你今天必須要把差的那些都給我才行。」
陳芳見他還不知足,也不樂意了。
「我拿不出來,你自己去想辦法吧。」
撂下這句話後,她便準備回去上班了。
陳近山見她要走,就蠻橫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不行,我不管你是去借,還是去偷、去搶都行,反正你必須要給我錢,不然我今天可不罷休。」
他是鍋爐工,常年給爐灶上煤,手上的勁兒不小,一下就把陳芳給捏疼了。
「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陳芳使勁兒掙扎。
「哎哎,放手,趕緊放手,你怎麼能這麼欺負女同志呢?」
一直關注著這邊情況的保衛員看不下去了,趕緊出言制止。
剛才的時候,還可以說是家庭糾紛的爭執,但現在動手了,他們就不能當看不見了,畢竟陳芳可是廠里的職工呢。
陳近山聽見呵斥,這才清醒了過來,趕緊鬆開了手。
他本身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性格,對待陳芳的時候,可以很兇狠,很蠻橫。
但他在對待外人時,可就是一副老實巴交的脾氣了。
陳芳的手臂疼得不行,收回一看,都被捏青了。
她沒有再理會陳近山,輕揉著手臂,轉身就往廠里跑去。
「陳芳,陳芳……」
陳近山見狀,又大喊了起來,還想繼續去攔住陳芳。
可面對虎視眈眈的保衛員,他最終還是沒敢追上去。
陳芳也得以順利的回到了廠區裡面。
她這會兒是真後悔了,早知道陳近山會這麼對她,她就不該出來,還能落個眼不見為淨。
而且她也決定了,以後要是陳近山再來找她,她絕不會出來了。
至於說剛才的事情,她就不打算告訴陳近文了,她怕弟弟知道了,會再去收拾陳近山,激化矛盾。
所以她就直接回了食堂,繼續工作。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
下班的時候,陳芳跟著李琴出來,她來到以前等陳近文的路口後,就停了下來。
「姐,你先走吧,我找小文有點事兒。」
「哦,行。」
李琴料想是因為陳家大哥的事情,就點了點頭,隨即離開了。
陳芳看著李琴走遠,也鬆了一口氣。
她其實找陳近文並沒有事情。
她是在想著,上午陳近山說拿不到錢不會罷休,她挺擔心,跟李琴一起出去了,陳近山上來糾纏,到時候鬧大了,那可就有點家醜外揚了。
而且她也知道,陳近山應該還很怕陳近文這個弟弟,她覺得只要跟著弟弟一起出去,陳近山就應該不敢上前來糾纏她了。
所以她才在這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陳近文推著車走了出來。
「姐,你是在等我嗎?」
說話的同時,他也在想著,陳芳找他有什麼事兒,難道是陳近山又來糾纏了?
「嗯,小文,我好幾天沒聽你說小民的情況了,所以就想問問。」
陳芳隨意找了個藉口。
陳近文愣了一下,笑著說道。
「嗨,他有什麼可說的?天天上學放學,做作業,跟栓子他們玩兒,可正常呢。」
他感覺到了陳芳在撒謊,可他並沒有點破。
「嗯,你平時也多關注一下他的學業,可別讓他貪玩,忘了學習。」
「我知道,我每天都檢查他的作業呢。」
陳近文隨口應付。
陳近民的成績一般,不算好,也不算差,在他們班裡算是中等吧。
而且明年就要停學了,所以他其實對陳近民要求得並沒有那麼嚴格。
再說了,他早就看出來了,陳近民並不是學習的那塊料。
二人隨意說著話,很快就來到了大門口,陳芳也有些緊張了起來,還下意識的四處張望。
儘管她認為陳近山會怕身旁的這個弟弟,但萬一呢?
陳近文看出了她的緊張,就故意問道。
「怎麼了姐?」
問話的同時,他也跟著四處看了看,可他並沒有發現陳近山的身影。
「沒,沒什麼。」
陳芳想掩飾,但無奈演技太差。
陳近文也不打算裝了,他直接問道。
「是不是陳近山今天又來找你了?」
「呃,沒,沒,他沒來找我。」
陳芳連連否認。
但陳近文哪兒會信啊。
「說說吧,他是什麼時候來找你的?現在在哪裡?你跟我說,我去會會他。」
他打算一下子打疼陳近山,省得這貨一直來騷擾陳芳,影響大家的正常生活。
陳芳見實在瞞不住了,才訕訕的把上午發生的事情挑挑揀揀的說了出來。
說到陳近山捏住她胳膊的時候,她還下意識地往自己胳膊上看了一眼。
陳近文見狀哪裡還不明白,上午的時候,陳近山肯定是對陳芳動手了。
他立馬埋怨道。
「哎呀,我不是告訴你了,不要再理他了嘛,你怎麼……
算了算了,你直接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
說著,他就準備在廠區附近去找人。
陳芳趕緊拉住了他。
「你別去找了,他應該早就走了,而且現在在大門口,又是下班時間,要是起了衝突,對咱們影響不好。」
陳近文停下腳步,故意生氣道。
「就因為這樣才不能慣著他,他今天都敢對你動手了,明天還指不定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來,我今兒非得收拾收拾他不可。」
說著他就要掰開陳芳的手去繼續去尋找。
就在這時,李興中推著車走了過來。
「陳芳,小文,怎麼了這是?」
陳近文生氣道。
「陳近山那個癟犢子玩意兒又來找我姐了,還對我姐動手了。」
對於陳近山會再來找陳芳,李興中並不覺得意外。
但聽聞陳近山動手了,他的臉色就變了。
「小文說的是真的,陳芳?他怎麼你了?快讓我看看。」
說著,他還想看陳芳是否受傷。
「沒沒,他就拉了一下我的手臂而已。」
陳芳趕緊解釋。
陳近文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也就沒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是繼續生氣的說道。
「拉手臂也不行,咱們跟他都已經完全斷絕關係了,你就不該見他,也不該理他。」
「好好好,我以後就當他是陌生人,以後再也不見他了,你快別生氣了。」
陳芳趕緊安撫陳近文。
可陳近文怕陳芳是在敷衍他,就故意發狠的說道。
「姐,實話說吧,這家裡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你要是執意想跟他聯絡,那咱們倆以後也別做姐弟了,就橋歸橋,路歸路吧。」
說完,他騎著車就直接離開了。
「小文,小文……」
陳芳聽完臉色一變,趕緊想去追弟弟,可她又哪裡追得上啊。
她回頭看向李興中,焦急的說道。
「快,快點,我們去追小文。」
李興中並沒有聽她的話,而是安慰道。
「你別慌,別慌,我估計小文正在氣頭上,說的也是氣話,等過兩天周末回去的時候,他氣消了,我們再好好跟他說說。」
「可是……」
陳芳有些六神無主。
「沒什麼可是的,你相信我,陳芳,不會有事的。」
李興中繼續安慰。
陳芳定定的看了他兩秒,這才懊惱的嘆了口氣,沒再提追陳近文的事情。
隨後,李興中又安慰了她幾句,然後才馱著她,準備回家。
行至半路,李興中才問道。
「你說小文怎麼會那麼恨你大哥呢?」
陳芳以前只是大略的說了一點他們跟陳近山之間的恩怨,並沒有說的那麼詳細,此時倒是細細的解釋了起來。
「唉,當初我爸他剛走了沒多久,我大……他(陳近山)就想把小文和小民送回鄉下老家去,交給我們大伯。
可那會兒鄉下也不好過,我大伯並不願意收留小文他們,而且小文剛好又生了重病……」
「嗯?那時候還準備送你們回鄉下,這麼狠心啊?」
李興中也知道,陳父過世的時候,正值六零年,鄉下也艱難得很。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鄉下還比不上城裡,畢竟這裡是首善之地嘛。
陳近山這麼做,完全就是不顧三姐弟的死活了,真狠心。
「呃,只是送小文和小民……」
「咦,那你呢?」
「呃,他,他準備讓我去我那大嫂家,和她弟弟……」
陳芳有些吞吞吐吐。
「什麼?那會兒你才十五歲吧?他這是想讓你嫁人?」
李興中反應很快,一下子就看清了陳近山當時的打算。
然後他就臉黑,生氣,並後悔了起來。
昨天他是真不該同意陳芳拿錢給陳近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