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中的聲音很大,也充滿了震驚。
他的震驚不在於十五歲這個年齡結婚,畢竟這種事兒在鄉下不說很常見,但肯定是有的。
他是因為其中的主角是陳芳,這就讓他難以接受了。
畢竟陳芳現在可是他的媳婦兒呢。
陳芳沒看見他的神情,但也感受到了他情緒上的激烈變化,趕緊說道。
「還好那會兒小文熬過來了,病一下子就好了,後來他就拿著菜刀逼著分了家,分了房。
而且小文還幸運的得到了一個老大爺的傳授,學會了利害的抓魚技術。
就這樣,我們才算是慢慢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之前她之所以沒有說出當初那段最艱難時光的生活,是因為她想起來就疼,就更別說要親口說出來了。
而且現在他們三姐弟的日子已經過起來了,她也跟李興中結了婚,又不用藉此博取李興中的同情,再說那些也沒什麼必要。
所以,如果不是因為陳近山的出現,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提那些事兒了。
李興中聽到後面,才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就直接說道。
「陳芳,我覺得你應該聽小文的,不要再理你那大哥了。
還有那些錢,就當是餵狗了吧。」
他一個旁觀者,光是聽到這些事情就生氣得不行。
那陳家三姐弟當初的切身體會,肯定更要比他這個旁觀者來得更痛徹心扉一些,難怪陳近文那麼恨陳近山呢。
說實話,那幾年哪個百姓家庭不困難?哪家不是吃糠咽菜的苦苦熬著?
可絕大多數人在那種時候,都會想著同心協力,一起把艱難歲月渡過去,而不是像陳近山那樣『賣妹棄弟』。
更何況那個便宜大舅子那會兒可還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好歹也是有收入的呢。
再加上陳家三姐弟都是京城戶口,有定量口糧,再怎麼說也是能熬過來的吧,最多也不過是吃差一點罷了。
而且還有一點,聽陳芳話里的意思,陳近山是在陳父過世沒多久,也就是屍骨未寒的時候,就想著做下這些糟心事兒。
還真是心腸歹毒,冷血無情,絕情絕義啊。
也幸好啊,陳近文這個小舅子硬頂住了壓力,還運氣好的學到了手藝。
這是天不亡陳家三姐弟啊。
當時要是沒有陳近文這個小舅子的話,陳家三姐弟肯定早就各奔東西,甚至可能是已經生離死別了。
而到了他這裡,他也才能娶到陳芳這麼個賢惠善良的媳婦兒。
他這會兒在厭惡陳近山的同時,也更加的心疼陳芳,感激陳近文了。
算下來,陳近文算是改變了好幾個人的命運。
「唉。」
陳芳聽了他的話,只嘆了一口氣。
李興中知道她心善,就繼續說道。
「小文說的對,你們這個情況,說句不好聽的,完全算是斷親了。
你真沒必要再念著那點兄妹情誼了,而且你念著這些,但你那大哥恐怕並沒有念著吧?
不然怎麼會這麼幾年了,從來都沒有聯絡過你們呢?
再說了,你也知道,我之前買腳踏車的時候,找我姐借了一百塊錢還沒還呢,咱們現在可真沒多的錢了。
最重要的是,你可別忘了剛才小文說的話,你要是真的再心軟想幫你那大哥,那小文可就真可能會不理你了,到時候你該怎麼辦?」
他一層一層的分析,等他說完,陳芳又嘆了一口氣。
「唉,我也不會再理他了,我只是為我爸媽感到心痛罷了。」
李興中愣了一下,隨即說道。
「我相信他們要是在世的話,你們當時也不會過那些苦日子,而且他們要是知道了你大哥做下的那些事兒,是肯定不會原諒他們的。」
「也許吧。」
陳芳淡淡的接了一句,然後就沒再說話了。
李興中也沒有再說話,兩口子就默默的往家騎。
到了一個菜市場附近的時候,李興中才說道。
「今天家裡的菜好像沒了,咱們再買點回去吧。」
(陳芳給了陳近山大部分錢,但也留了一點做每天的菜錢)
「嗯。」
陳芳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他們倆自從結婚後,就跟李父他們分家單過,連日常吃飯啥的,都是他們自己煮自己的。
李家父母在這點上,完全沒有其他同時代老人的那種,一個家庭必須要在一起,不到最後不能分家的想法。
現在分了家後,李興中兩口子自己掙錢自己花。
而李父李母呢,只用照顧小兒子,倒也輕巧了不少。
當然,雖然家分了,但他們每周還是會在一起吃飯,日常情況下,也會互相幫襯一下啥的。
畢竟他們只是分家,又不是斷親。
而且這種模式相處下來,完全就沒了那些婆媳相處時的狗屁倒灶事兒。
哦,對了,李興中現在每個月也是要給父母一筆錢的,不多,每月五塊錢。
相比於李父的工資來說,聊勝於無。
但這是李興中盡孝,老兩口推辭過一次,但李興中堅持,他們就接受了。
兩口子到了菜市場後,李興中主動買菜,時不時的詢問一下陳芳的意見。
但陳芳挺敷衍,不過李興中也不以為意,隨意買了一些菜之後,二人才又騎上車回家。
……
另一邊,陳近山在剛才看到陳芳的時候,也有一股子衝動,想直接出來找陳芳要錢。
可他最後還是慫了,沒敢蹦出來。
此時他正恍恍惚惚的往前走著,而且還是漫無目的走。
因為他今天只拿到了三十來塊錢,說起來是不少,可這些錢離三百塊還差的老遠呢,他拿這點錢回去根本沒法兒交差。
一想到吳玉花那怒氣勃發的樣子,他都有點怕回去了。
正當他有些恍惚的時候,他身後的不遠處,陳近文正面無表情的跟著他呢。
剛才陳近文率先離開後,越想越不對頭。
以他對陳近山那有限的了解來說,今天沒拿到錢,應該是不會那麼容易就放棄的吧?
所以他走出一段後,就找了個角落貓了起來。
果然,在陳芳和李興中離開後沒多久,他就看到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影正一臉失落的走在人群中。
此人正是陳近山。
陳近文收起了腳踏車以及身上的短袖工作服,默默的跟在了他後面,準備找機會教訓他一頓。
至於說明面上去說兩句狠話,嚇唬一下陳近山啥的,陳近文是不打算去做的,因為他知道,那不一定有效果。
所以他就準備來點實際的,讓陳近山嘗嘗苦頭。
不過陳近山雖然有些渾渾噩噩,但也一直走在人多的路上,這就讓陳近文不太好出手了。
所以他也只能一直跟在後面,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出手。
如果實在沒有機會,那他也準備跟著去看一下,陳近山到底住哪兒,後面也好直接去蹲守。
反正,他是不會輕易放過陳近山的。
當然了,他也沒想著直接人道毀滅了陳近山,畢竟他還沒有那麼大的殺性。
又跟著走了一會兒,陳近文突然發現陳近山走著走著,拐進了一條胡同。
他眼神一亮,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眼瞅著胡同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陳近文快步上前,一個麻袋憑空出現,一下就罩住了陳近山。
陳近山懵了片刻後,也瞬間意識到了不對,開始大喊大叫的掙扎。
「哎,誰啊,救命吶,快來人吶……」
陳近文沒管他的大叫,手裡馬上出現了一根鐵棍,用盡了全力,呼呼的不停往陳近山身上、腿上砸。
陳近山疼得不行,呼救聲也變成了『哎喲哎喲』的慘叫,求饒。
陳近文的心很硬,完全沒理會陳近山的叫喚求饒,只顧著悶不吭聲的使勁兒砸。
而陳近山呢,在腿上挨了幾棍後,就再也站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他不停的來回翻滾,還想以此躲避擊打。
不過他被套著麻袋,又哪裡能躲避得了?
他翻來覆去,反而還被陳近文打遍了他的全身。
「嘿,幹嘛呢?住手,快住手。」
就在陳近文打得起勁兒的時候,從他身後的巷子口傳來了一個聲音。
陳近文也不回頭看,拿著棍子又砸了兩下後,就使勁兒往前跑。
跑到一個十字路口後,他又轉身隨便挑了個方向,繼續往前跑。
等跑了兩條巷子後,他再次拐了彎,來到一個無人的巷子後,他迅速的拿出衣服褲子來,換了身行頭。
然後才儘量輕喘著氣,拿出腳踏車,推著慢慢往外面走去。
來到大街上,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他跨上車,用力蹬著就走。
此時他完全不擔心後面會有人認出他來。
因為他剛才一沒有露臉,二沒有穿標誌性的衣服(現在還又換了身衣服),三跑得快。
按照現在公安的偵查手段,以及公安對這個事兒的重視程度來說,陳近山這頓揍,只能是白挨了。
說起來,現在的小市民之間,這麼報復人的可不在少數。
公安哪兒有那麼多的精力來查啊,畢竟又不是人命關天的案子。
更何況,現在防諜反諜還來不及呢,他們又哪兒有過多的精力重視這個啊。
就說許大茂之前被傻柱套了麻袋,都過去了那麼久,不也不了了之了麼。
所以陳近文一點也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