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一邊想著陳近文剛才說的事情,一邊回憶著當初陳母所說過的某些話。
只是陳母已經去世十多年了,而且當初她也還小,很多細節都快忘了,此時要回想,就不免有些費勁。
但她也必須得去回憶,因為這涉及到確定那個田勇的真假呢。
同在食堂忙碌的李琴,路過時看到她有些心不在焉,就抽了個空過來問道。
「陳芳,你今兒怎麼了?怎麼還走神了?」
陳芳被驚醒,笑著說道。
「哦,姐,沒事兒,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李琴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追問,說道。
「哦,那你動作快點,那邊灶上還等著呢。」
「我知道了姐。」
陳芳這才收束了心神,專心工作了起來。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下班的點兒。
陳近文跟陳芳一起,等到了李興中後,回家路上就將田勇的事情一說,李興中也份外驚訝。
他可是知道,他那老丈母娘早就過世了,沒想到居然還有親人找來了。
「那是得去看看,不過,你們怎麼確定對方就是你們親戚呢?」
他之前也聽陳芳說了,當時陳母在未跟陳父相遇之前就已經跟親人走散了,這就相當於陳家這邊根本就沒人見過陳母的娘家人。
而陳母也過世了,那如何辨別就是個問題。
陳芳搖了搖頭。
「我現在也不知道,我只記得咱媽當年是說過一些事兒,但也只是隨口說起的,並沒有詳細說,現在也只能先去看看情況再說了。」
說著,她還看了一眼旁邊騎車的陳近文,想提出找一下陳近山那個大哥來幫忙,但話到嘴邊,她還是忍住了。
陳近文不知道她的想法,還誤會她是想讓自己也回憶一下呢,就搖頭說道。
「姐,你可別看我,媽去世的是時候,我才七八歲,哪兒知道那些事兒啊。」
陳芳點點頭。
那會兒陳近文還小,成天只顧著玩兒了,哪兒能去注意那些啊,所以她就又開始用力回憶了起來。
由於陳芳回家後,還要給孩子餵奶,而陳近文也要先回家一趟,囑咐陳近民幾句(因為還不確定田勇的身份,他就不打算帶陳近民一起去)。
所以進城後,他們便分開了,只約定了一會兒見面的地點。
陳近文這邊回家後,找到了還在胡同里玩耍的陳近民,囑咐他早點回去做飯後,就直往約定地方而去。
而陳芳那邊,回到小院兒,接過李母手裡的孩子,就趕緊餵了起來。
李興中也趁著這個功夫,把一會兒要出去認親的事兒說了出來。
李母聞言,也很是驚訝。
她也沒想到,陳家居然還能找到血親。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陳家這邊的人脈親情太淡薄了。
現在能有親人找來,如果確定是真的的話,那自然是個大好事兒。
很快,陳芳餵飽了孩子,當下也不耽擱,跟著李興中就出了院子,一路往約定的地方而去。
到了地方後,他們遠遠的就看見陳近文已經在一個角落裡等著了。
沒辦法,大街上到處都是人,陳近文也只能找個僻靜的地方貓著,順便看看熱鬧。
等他注意到陳芳二人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到跟前了,便趕緊招呼道。
「姐,姐夫。」
陳芳笑著問道。
「小文,等久了吧?」
「也沒多久,咱們走吧。」
陳近文踹下腳踏車撐腳,準備騎車走。
他們要去的地方並不算很遠,不過也不近,雖然走路只需要十來分鐘,但有車不騎,那是傻子。
騎上車後,三人繼續閒聊著認親的事兒,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因為來京城的人實在太多了,所以現在京城很多學校,劇院,某些機關的空壩子都被臨時徵用,用來安頓遠道而來的學生們。
尤其是學校,由於教室寬大,很便於安置人,而且加之現在又沒人上課,所以是安置人數最多的地方。
而田勇他們正好也是被安頓到了一個學校。
剛走到學校門口,他們就看見了好多進進出出的人,而且基本都操著一口跟田勇差不多的口音。
陳近文三人雖然都比較年輕,但眼下還穿著工作服,推著腳踏車,此時站在校門口,就顯得分外惹眼,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巡視。
剛進學校沒幾步,就有個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主動過來問道。
「同志,請問你們找誰?」
三人停下,陳近文笑著答道。
「同志你好,我們找一下住在初二一班教室的田勇。」
「哦,那你們等一下,我去幫你們叫一下吧。」
年輕人熱情的答了一句,隨即轉身而去。
而陳近文他們看了看四周,也找了個靠圍牆,人少的地方等了起來。
不然傻站在路中間,看起來怪怪的。
不一會兒,田勇就飛奔著跑了出來,看見三人,就高興的說道。
「你就是表姐吧?這位是大表哥?」
三人里只有陳芳是女性,他自然一眼就認出來了,而陳近文的話,他上午見過。
只有李興中他沒見過,就想當然的以為是陳家大哥陳近山。
陳芳原本正在打量著田勇,見他認錯人了,連忙糾正道。
「不是,他是我愛人,叫李興中。」
田勇恍然了一下,趕緊說道。
「不好意思啊,表姐,姐夫好。」
他有些奇怪,來人為什麼是姐夫,而不是那個大表哥。
「你也好。」
相互客套完後,田勇馬上奇怪的問道。
「誒,對了,我聽街道那邊的人說,我還有個大表哥和一個小表弟吧?
他們怎麼沒來啊?」
他去街道辦打聽情況的時候,那邊只說是陳家幾兄妹分家了,並沒有提當初鬧大的事兒,所以他完全不知情,此時也就好奇的詢問了起來。
陳近文馬上接話道。
「說來話長,現在就我們三個過來了。」
此時都還沒確定彼此雙方的關係,他自然不會說出與陳近山的糾葛。
而且當前最重要的是確定雙方是否真的是親戚關係,那才是當務之急。
田勇見狀,也沒再追問,就笑著說道。
「哦哦,這樣啊,那咱們找個地方說話吧。」
他也沒邀請幾人去教室,因為那裡住了四五十個人,亂鬨鬨的,並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幾人來到校園裡一處僻靜地方,隨意坐下後,陳芳定了定神,斟酌著開口問道。
「我記得我媽說過,當年逃荒的時候,我姥姥好像叫田周氏,是吧?」
田勇點了點頭。
「是,我奶奶是姓周,不過她在離開家鄉之前就已經過世了。」
陳芳心裡已經信了五六分,因為這點跟陳母所述一致。
她又接著問道。
「那我媽他們走散的時候,我媽她多少歲?」
當年陳芳他們逃荒前後,並沒有拍過照片,此時也只能用這些資訊來辨認。
田勇回想了一下才說道。
「我記得我爸他們說,他們是三七年走散的,那年我小姑應該是十七歲,對,她是一九二零年生人,就是十七歲。」
陳芳再次點了點頭,這點也對上了。
「我媽她走散的時候,穿的是什麼衣服?」
田勇馬上說道。
「這點我爸他也說過,她當時穿的是一件有點寬大的深色單褂,還揹著一件舊棉襖。」
陳芳已經信了七八分,因為她當年還見過那件深色單褂呢。
隨後,她又問了幾個問題,田勇基本都能答上。
如此一來,基本就能確定了,雙方還真是親戚關係。
此時陳芳才開始真情流露了起來,眼圈也開始泛紅。
她這是激動的。
田勇也很激動,又開始打聽起陳母的情況來。
「我聽街道辦的人說……說小姑她已經去世多年了?」
提到這事兒,陳芳馬上就開始抹眼淚。
李興中就勸說道。
「陳芳,你別難過了,都過去那麼久了。」
「對啊,姐,你別哭了,今天應該是個高興的日子。」
陳近文也跟著勸說了起來。
陳芳擦了擦眼淚,看了看陳近文和李興中後,才對著田勇說道。
「嗯,我媽她去世十多年了,當年她生小民,哦,就是我們最小的弟弟的時候,落下病根,沒扛過去……」
她把陳母過世前後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田勇雖然已經從街道辦那裡知道了事情,但此時還是不免有些傷悲。
畢竟這個姑姑他都沒見過面呢,沉默了一會兒後,他才說道。
「唉,我臨來京城前,我爸就說,這麼多年沒信兒,怕小姑早就不在了。
可他還是讓我過來找找,想著萬一能找到人呢。
現在能找著你們,我回去也能給我爸他們交差了。」
陳近文這時候好奇的問道。
「你知道他們當年是怎麼走散的嗎?」
田勇點了點頭,說道。
「這事兒我問過我爸和我大伯他們。
他們說,當年爺爺帶著大家逃亡的時候,有我爺爺,我大伯,我堂哥,還有我懷孕的大伯母,我爸,以及我小姑幾個人。
他們跋山涉水來到京城後,本打算想辦法就此安置下來,但小鬼子偏偏在那會兒發動了侵略戰爭。
兵荒馬亂的,當時我大伯又要照顧大伯母,我爺爺和我爸又要照顧年幼的堂哥,一不留神就跟小姑她走散了。
然後就被裹挾著出了城,一路往南邊而去。
當初他們也不知道最終的目的地會是哪兒,所以也沒能約定個聚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