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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荒草,小路,紙錢

2026-09-29 15:52:45 作者: 明棧雪

  「我猶豫了一下,想著能省些時間,便側身鑽了進去。」

  王壽打斷了劉向明的話:

  「你不是說之前爬過梅子山嗎?」

  「怎麼還去走其他路了。」

  劉向明苦笑:




  「記憶中,我就走過這樣的小路。」

  「所以……」

  小徑果然荒蕪。

  枯黃的、新綠的野草長得沒了膝蓋,幾乎將路完全吞沒。

  風貼著山坳吹過來,

  草葉摩擦著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

  像無數細碎的私語。

  光線迅速暗沉下去,

  四周的景物褪去顏色,只剩深淺不一的灰影。

  

  空氣里浮動著泥土與腐敗植物的氣息,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紙張的霉味。

  劉向明心裡有些發緊,不由加快了步伐。

  登山鞋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走到一處較平緩的窪地時,左腳忽然一滯,

  像是踩進了濕泥,又像是被什麼柔軟,有韌性的東西纏住了。

  劉向明用力一拔腳,帶起一蓬塵土和草屑,

  腳下卻傳來「嗤啦」一聲微響,像是撕開了什麼。

  低頭看去,鞋底邊緣,赫然粘著一張紙錢。

  是那種老式的、圓形方孔的黃裱紙錢,

  邊緣已被磨得毛糙,顏色是一種陳舊,污濁的暗黃,

  彷佛在泥土裡漚了很久。

  它緊緊貼附在防滑的橡膠鞋齒之間,像一塊甩不脫的爛瘡。

  劉向明心裡「咯噔」一下,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厭惡。

  「我用力甩了甩腳,又找了一根枯枝去撥弄。」

  「那紙錢卻紋絲不動,反而更緊地貼合上去,像是生了根。」

  「我就下意識的蹲下身,伸手去撕。」

  劉向明的指頭觸到紙面的剎那,一股陰寒、滑膩的感覺順著指腹竄了上來,

  那不是山間的涼意,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冷。

  「我猛地一扯,紙錢終於脫離了鞋底,」

  「結果在我手裡直接裂成幾片碎屑,飄飄蕩蕩落回草叢深處。」

  劉向明像是被燙到似的,趕緊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卻更濃了。

  他不敢再停留,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這條小路,

  直到看見度假村疏落的燈火,

  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背後已是一片濕冷的汗。

  劉向明回到賓館,他沖了個熱水澡,

  又去餐廳要了瓶本地燒酒和幾碟小菜。

  酒勁上來,身體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些,

  白日裡那點不安也被酒精壓了下去。

  他昏昏沉沉回到房間,倒頭便睡。

  夢境來得毫無徵兆,卻又無比清晰。

  說到這,劉向明的臉有點白:

  「我特麼的做夢,發現自己站在了那條荒草小路上!」

  天是暗的,沒有星星,只有一輪慘白得瘮人的月亮,

  孤零零地懸在墨黑的天穹上,投下冰冷、了無生氣的光。

  腳下的路向前延伸,淹沒在無邊的黑暗裡,彷佛沒有盡頭。

  他想轉身回去,卻發現來路同樣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

  劉向明開始走,起初是走,後來變成小跑,最後是狂奔。

  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的夢境裡異常清晰,

  可他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也聽不見風聲草動,

  只有那輪慘白的月亮,死死地跟著他。

  胸腔憋悶得快要炸開,劉向明想喊,


  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劉向明想跑得更快,雙腿卻如同灌了鉛,越來越沉。

  「我就猛地一掙,」

  「直接驚醒了。」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空調發出低微的運轉聲。

  「我摸了一把額頭,全是冷汗。」

  「看看手機,才凌晨三點。」

  「我就安慰自己,不過是白天受了驚嚇,」

  「加上喝了酒,才會做這種噩夢。」

  劉向明重新躺下,閉上眼。

  然而剛有些朦朧的睡意,

  那慘白的月光,那無盡的荒草路,又回來了。

  這一次,他甚至能聞到夢中那股陳腐的土腥氣。

  劉向明再次掙扎著從無聲的奔跑中醒來,

  再不敢輕易入睡,睜著眼熬到天色泛白。

  聽到著,王壽也有點傻眼。

  「你這……」

  而林祭年則面色有點凝重。

  白天,陽光普照,度假村里人來人往。

  劉向明強打起精神,告訴自己那只是連續做了兩個噩夢。

  但心底那份不安卻頑固地滋長。

  下午,他退了房,開車進了岳安縣城,

  住進一家看起來敞亮熱鬧的商務酒店,

  想著人多的地方,總能驅散些晦氣。

  夜裡,劉向明特意將房間所有燈都開啟。

  當他疲憊地合上眼,那片熟悉的荒涼景象再次將他捕獲。

  依舊是那條路,那輪月。

  但這次,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他聽到了別的聲音——

  「嗒。」

  「嗒。」

  「嗒。」

  從身後不遠處的黑暗裡傳來。

  那聲音沉重、僵硬,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踏下去,

  卻帶著一種越來越近的壓迫感。

  劉向明聲音裡帶著害怕:

  「我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向前,」

  「可那腳步聲好像如影隨形,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劉向明再次在極度的恐懼中驚醒,

  渾身汗濕,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天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卻驅不散劉向明心底的寒氣。

  他再也無法用「噩夢」來搪塞自己。

  上午,他去了岳安縣人民醫院,掛了號。

  面對醫生的詢問,劉向明只反覆地說自己連續幾晚做噩夢,

  睡不好,精神要崩潰了。

  醫生開了些助眠和鎮定的藥物。

  從醫院出來,

  劉向明捏著那幾板白色藥片,

  心裡踏實了些許。

  現代醫學總該有些用處。

  他回到岳安縣城的酒店,天色尚早,

  他故意在熱鬧的街區逛到筋疲力盡,

  又飽餐了一頓,

  試圖用身體的疲憊和充實驅散心裡的鬼影。

  夜裡,劉向明按照醫囑服了藥。

  藥效很快上來,帶著一種遲鈍的暖意,

  將他拖入了深沉的黑暗。

  起初,是無夢,沉重的安眠。

  但不知過了多久,那片沉重的黑暗漸漸褪去底色,

  熟悉的、冰冷的感覺又一絲絲滲透進來。

  劉向明爆粗口道:

  「我特麼發現自己還是站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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