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極其陰冷,詭異,直接闖入了林祭年的感知範圍。
這氣息雖然強度不算太高,
但其性質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那種粘稠的惡意,與周圍自然祥和,
充滿生機的山野格格不入,顯得格外突兀刺眼。
「嗯?」
林祭年腳步一頓,原本輕靈的身形定在地上。
他眉頭微皺,雙眼看前方那空蕩蕩的坡頂。
這一看,林祭年,也不禁微微一愣,瞳孔微微收縮。
只見在前方約莫二,三十米處的路面上,
竟然出現了一支極其古怪,甚至可以說是荒誕可怖的「隊伍」。
沒有活人。
甚至連個像樣的「人」形都沒有。
那是四個只有二十多厘米高,扎得歪歪扭扭的綠色草人!
它們用的似乎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青茅草,
草莖還帶著鮮嫩的綠色,顯然是剛紮好不久。
身上胡亂套著花花綠綠,剪裁粗糙的紙衣服,
紅的紅,綠的綠,
顏色艷俗至極,
像是給死人燒的那種童男童女的服飾。
頭上還煞有介事地戴著那種尖尖的高帽子,
隨著動作一顫一顫。
原本只是幾根枯黃的草結紮成的腦袋上,
被人用劣質的油彩或顏料,
畫上了極其誇張的五官。
臉頰兩側被塗上了兩坨圓滾滾,
紅得像猴屁股一樣的腮紅,透著一種病態的喜慶。
兩隻眼睛則是一大一小兩個黑漆漆的窟窿,沒有任何神采。
嘴巴用紅筆咧到了耳根,
勾勒出一個大大的弧度,
露出一個似笑非笑,僵硬而詭異的笑容。
這四個草人並沒有像死物一樣躺在地上,而是……在動!
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
就像是被無數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的提線木偶。
雙腿併攏,膝蓋不彎,一下、一下地向前蹦跳行進。
「啪嗒……啪嗒……」
草扎的小腳落在水泥路面上,竟然發出了清晰的落地聲。
而在它們那細弱的肩膀上,
竟然一前一後扛著兩根細細的,削去了枝葉的青竹竿。
兩根竹竿中間,赫然抬著一口漆黑油亮的小棺材!
那棺材只有巴掌大小,
看起來就像是給娃娃做的玩具。
但其做工卻異常考究,通體刷著厚厚的黑漆,
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澤,棺蓋嚴絲合縫。
「吱呀……吱呀……」
竹竿與草人的肩膀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伴隨著山風吹過,
那四個草人身上花花綠綠的廉價紙衣服劇烈抖動,
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在這空曠寂靜,艷陽高照的山路上,
這支微縮的送葬隊伍,邁著僵硬的步伐,
抬著那口黑漆漆的小棺材,蹦蹦跳跳的在水泥路上。
陽光越是明媚,這畫面便越是顯得陰森透骨。
林祭年盯著那口小棺材,
「草人過路,送煞入棺……」
林祭年站在坡底,目光如炬,
穿過那些在風中瘋狂搖曳的青青茅草,
鎖定著前方那支荒誕而詭異的隊伍。
隨著這幾個字在唇齒間輕輕吐出,
他的腦海中迅速翻湧起關於這種邪術的記載。
這是一種極其陰損的民間旁門左道,
類似一種名為「替身送煞術」的招式,
在道家正統看來,屬於厭勝之術。
施術者往往收集生辰八字或貼身之物,
以草人作為受術者的替身,
再以特製的小棺材收納極其惡毒的煞氣,病氣或是詛咒。
隨後,透過秘法驅動草人,
在這荒郊野嶺進行一場看似滑稽的「遊行」。
這「遊行」每走一步,便是宣告受術者的「死訊」,
一旦草人抬棺走完預定的路程,
或者棺材落入特定的穴位,
那真正的受術者輕則大病一場,重則橫死暴斃。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行此等陰損之事。」
林祭年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但他並沒有立刻出手。
這四個草人看似詭異,
實則不過是幾團沒有靈智的死物,全憑背後那人秘法操控。
若是現在出手將其打散,不僅無法傷及施術者的根本,
反而會打草驚蛇,讓施術者有了防備,
甚至可能直接切斷與草人的聯絡,導致線索全斷,再難尋覓其蹤跡。
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要想斬草除根,就必須順藤摸瓜!
「吱呀……吱呀……」
那細竹竿相互摩擦的酸澀聲音漸行漸遠,
像是某種古老的送葬曲。
那四個畫著詭異笑臉,
身上花花綠綠的綠色草人,
還在一蹦一跳地前進。
它們越過了水泥馬路的坡頂,
逆著陽光,動作整齊劃一,機械而僵硬,
那種違和感在明媚的春光下被無限放大,
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的恐怖。
林祭年心念一動,腳下乙木青靈步悄然運轉。
體內的靈力按照特定的經脈路線流轉,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幾乎與周圍的風聲融為一體。
自身的氣息被收斂,彷佛融入了這片山野之中。
隨後,
林祭年輕輕解下背後那柄被灰色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桃木劍,
緊緊握在手中。
身形如風,腳不沾塵,他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只見那些草人抬著那口黑得發亮的小棺材,
搖搖晃晃地跨過殘破的水泥路面,
像是有明確目的地一般,
一頭鑽進了路邊一條被雜草掩蓋,幾乎難以辨認的土路。
這條土路顯然已經荒廢多年,
兩旁長滿了半人多高的茅草和帶刺的野荊棘,
風一吹,草浪翻滾,如同綠色的海浪。
那四個只有二十多厘米高的草人就被淹沒在草海之中,
只能隱約看到幾個花花綠綠的小點在草叢中時隱時現,起伏不定。
「嘩啦……嘩啦……」
草人身上廉價的紙衣服摩擦草葉發出的聲音,
在這寂靜無人的小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像是有人在耳邊撕扯著紙張。
林祭年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
透過草葉的縫隙,他盯著那四個畫著誇張笑臉,動作僵硬的背影,心中冷意更甚。
尤其是那口隨著步伐上下顛簸的小黑棺材。
它明明只有巴掌大小,看起來輕飄飄的,
但那細細的竹竿卻被壓得微微彎曲,
彷佛裡面真的裝著什麼沉重無比的活物,
或者是某種濃縮到了極致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