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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4K)法清法明,針鋒相對

2026-09-29 17:04:07 作者: 明棧雪

  黑色的轎車平穩駛入臨安市北郊的錦繡莊園。

  車輪碾壓在精心鋪設的柏油路面上,

  發出細密而均勻的沙沙聲。

  透過車窗向外望去,

  林祭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富人區,

  果然是依山傍水的絕佳地勢,

  這裡的每一棟別墅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又足夠保證各自的隱私。

  錢宏業的豪宅位於莊園最深處,

  占據著整個區域風水最好的位置。

  車沿著緩緩攀升的私家車道繞過一個彎,

  那棟典型的歐式大別墅便赫然出現在眼前,

  米黃色的石材外立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高大的羅馬柱撐起三層高的門廊,

  還有落地窗前修剪成幾何形狀的景觀植物。

  

  車剛停穩,立刻有人迎上來。

  是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戴著白手套,標準的管家打扮。

  他微微躬身,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諂媚也不疏離,

  「林道長,您總算到了。」

  「錢總在客廳恭候多時了,剛才還念叨呢。」

  林祭年點點頭,下車。

  他沒有刻意整理衣著,從衣服看不出什麼特別,只是氣質非常人。

  管家在前面引路,穿過精心打理的花園。

  林祭年正要踏上台階,腳步卻微微一頓。

  一股氣息從敞開的大門裡湧出來,渾厚,凝實,帶著壓迫感。

  不是邪祟的氣息,而是修行者的氣場,

  有人正在裡面釋放威壓,或者說,是在給即將進門的人一個下馬威。

  林祭年神色不變,繼續邁步。

  步入寬敞的大廳,腳下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頭頂垂著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

  四周牆壁上掛著幾幅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的山水畫。

  大廳主位旁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披灰色僧袍的中年和尚。

  此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形清瘦,顴骨微微凸起,

  雙目開闔之間精光內斂,一手茶杯,一手裡不急不緩地轉動著一串包漿深厚的紫檀佛珠。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周身卻透著一股不動如山的沉穩氣度,

  彷佛任何外界的風吹草動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正是臨安香火最旺的淨塵寺主持,法清大師。

  而在法清身旁稍後的位置,還站著一個熟面孔。

  正是之前在碧水灣被林祭年搶了風頭,還被鬼打傷了的法明大師。

  此刻的法明身上披著金光閃閃的袈裟,

  手裡握著鑲金嵌玉的錫杖,腰間還掛著成色極好的玉佩,

  渾身上下珠光寶氣,打扮得比法清這個正牌主持還要像「得道高僧」。

  只是那張圓潤的臉上,此刻的表情卻複雜得很。

  見到林祭年進來,法明臉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緊接著便是不加掩飾的怨恨。

  他顯然沒想到,錢宏業口中說的「另一位大師」,

  竟然又是這個冤家路窄的小道士!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法明立刻低下頭,湊到法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嘴唇翕動間,眼神時不時陰狠地飄向林祭年。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師兄,就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上次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了臉。

  法清聽完,轉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緩緩放下手中那隻青花瓷的茶杯,抬起眼,目光如炬地掃向林祭年。

  這一眼沒有任何掩飾,


  帶著毫不避諱的探究和審視,

  要把對方里里外外看個通透。

  「嗯?」

  法清心中微驚。

  他一眼便看出,

  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

  氣息凝實深沉,神瑩內斂,分明是已經築基成功的徵兆!

  雖然還看不透具體是築基第幾層,

  但能在如此年紀就邁入築基境界——要知道,這可是在如今這個末法時代,

  雖然天地間靈氣開始復甦,

  但能夠踏踏實實築基成功的年輕人,依然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難怪法明會在他手裡吃虧。

  不過,法清畢竟是成名已久的大師,幾十年修行下來,城府早已深不可測。

  心中雖有驚異,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

  只是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隨即恢復如常,繼續維持著那副得道高僧該有的模樣,沉穩、淡然、一切盡在掌握。

  「林道長!您可算來了!」

  錢宏業見林祭年進門,連忙從沙發上起身,

  快步迎了上來,熱情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作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老狐狸,

  錢宏業當然看得出這兩位大師之間微妙的氣氛,

  但他裝作渾然不覺,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笑容,熱情地為雙方介紹,

  「林道長,這位便是淨塵寺的主持,法清大師。」

  「法清大師在臨安可是鼎鼎大名,淨塵寺的香火旺得不得了,」

  「逢年過節排隊上香的能從山門排到山腳。」

  「這位是法明師傅,也是淨塵寺的高僧。」

  「法清大師,這位就是我和您提過的,青雲觀的林祭年道長。」

  「別看林道長年輕,本事可是真不小,上次在碧水灣……」

  當然這個事情還是王壽說的,具體有多厲害,錢宏業不知道,

  不過王壽吹的天花亂墜,錢宏業曉得他不是個愛亂說話的人,

  也信了他的話。

  說到這兒,錢宏業頓了頓,

  意識到這話可能不太合適,乾咳一聲掩飾過去,

  「咳咳,總之兩位都是得道高人,」

  「今天能把二位同時請來,是我錢某人的福氣。」

  法清緩緩起身,動作不疾不徐,

  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他單手豎掌於胸前,微微頷首,目光直視林祭年,

  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

  「阿彌陀佛,這位便是林小友吧?」

  「聽法明師弟說,小友年紀輕輕便手段了得,行事雷厲風行。」

  「今日一見,果然……銳氣逼人啊。」

  這話聽著像是在誇獎,實則暗藏機鋒,

  「銳氣逼人」這四個字,在修行圈子裡可不是什麼好話。

  它往往用來形容那些年輕氣盛,不知收斂、鋒芒畢露的後輩,

  暗示對方缺乏沉澱,不懂得低調內斂的道理。

  林祭年神色平靜,既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惱怒。

  他只是中規中矩地回了一個標準的道揖,動作簡潔乾脆,語氣不卑不亢,

  「法清大師過譽了。」

  「略懂皮毛,替人消災解難罷了,談不上什麼手段。」

  站在一旁的法明見師兄開口了,

  仗著有法清在場撐腰,腰杆子頓時硬了不少。

  他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插嘴道,

  「略懂皮毛?我看林道長是謙虛過頭了吧?」

  「上次在碧水灣,道長那雷法可是威風得緊,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給辦了。」

  「從頭到尾,可是連正眼都沒瞧貧僧一眼呢。」


  這話說得酸味十足,就差沒直接指責林祭年目中無人了。

  法清眉頭微皺,側頭看了法明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法明,不得無禮。修行之人,豈能如此說話?」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重新看向林祭年,似笑非笑地說道:

  「不過法明師弟雖然修為尚淺,但好歹也是我佛門弟子,是受了戒的比丘。」

  「林小友作為修行之人,彼此之間即便有分歧,出手若是太重,未免也有傷天和。」

  「我佛門講究慈悲為懷,道門不也講求清靜無為、與人為善麼?」

  這番話看似在責備師弟不懂事,實則是在給師弟找場子。

  一邊貶低法明「修為尚淺」來降低林祭年上次贏他的含金量,

  一邊又搬出佛門弟子的身份和「有傷天和」的大帽子,

  明里暗裡地敲打林祭年,

  年輕人,做事不要太絕,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林祭年看著這師兄弟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配合得堪稱天衣無縫,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不急不緩地開口道,

  「大師這話,我不太認同。」

  林祭年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著法清,語氣依舊平靜,

  「修道也好,修佛也罷,說到底修的是心,修的也是順逆之道。」

  「我既然收了人家的香火錢,自然要全力以赴把事情辦好,把邪祟剷除乾淨。」

  「這不是逞強鬥狠,這是本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的法明,

  語氣越發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至於法明大師上次受傷,技不如人,這也是修行的緣分。」

  「有的緣分是善緣,有的緣分就是劫數,強求不得,也怪不了誰。」

  「你——!」

  法明被這句「技不如人」噎得滿臉通紅,一張圓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話來,

  人家說的是事實,上次確實是他自己栽了。

  「咳咳!兩位大師,兩位大師!」

  錢宏業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眼見這火藥味越來越濃,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他笑著擺擺手,語氣熱情而誠懇,

  「大家都是我請來的貴客,都是來幫我解決問題的。」

  「有什麼話咱們坐下慢慢說,」

  「今天請二位來,主要還是為了那個『怪東西』,

  「咱們先看看正事,行不?」

  說著,他朝站在一旁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立刻會意,

  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被黑布嚴嚴實實罩著的箱子從偏廳走了出來。

  箱子不大,也就半米見方,但兩個保鏢抬著卻格外小心,

  腳步放得極輕,像是生怕驚擾了裡面裝著的東西。

  箱子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聽得出來分量不輕。

  錢宏業揮揮手,讓人揭開黑布,露出裡面一個半透明的防彈玻璃櫃。

  這玻璃櫃顯然是特製的,四邊用不鏽鋼加固,

  櫃門處還加了好幾道密封鎖,

  看起來跟銀行金庫里的保險柜有得一拼。

  玻璃櫃中,靜靜地放著一個造型古拙的黑色陶罐。

  那陶罐約莫有西瓜大小,表面粗糙,帶著明顯的歲月痕跡,一看就不是現代的東西。

  罐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花紋,但年代太久,

  已經被侵蝕得模糊不清,看不出原本刻的是什麼。

  「就是這個。」

  錢宏業指著陶罐,臉色明顯有些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聲音里還是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工地上挖地基的時候,在地下兩米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當時挖掘機一鏟子下去,就聽到『哐』的一聲響,」

  「工人們還以為是挖到了什麼寶貝,」

  「結果扒開土一看,就是這麼個罐子。」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可怕的場景,

  「剛挖出來的時候,整個工地上就飄起了一層紅霧。」

  「那霧是暗紅色的,貼著地面飄,怎麼也散不掉。」

  「而且腥臭無比,離得老遠都能聞到,好幾個工人當場就吐了。」

  「當時靠近罐子的那幾個工人,眼睛和嘴巴里莫名其妙就開始往外流血。」

  「不是受傷的那種流血,就是從眼睛裡、嘴角邊滲出來,止都止不住。」

  「送到醫院去檢查,什麼毛病都查不出來,」

  「血止住了人也虛得不行,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錢宏業說到這裡,忍不住又看了那陶罐一眼,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當時就覺得這東西邪門,趕緊讓人用玻璃櫃封起來,帶了回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那陶罐的罐口,貼著一張早已腐爛發黑的符紙,

  勉強能看出原本是黃色底子,

  但上面的硃砂字跡已經完全模糊,只能隱約辨認出幾個殘存的筆畫。

  符紙的邊緣已經開始剝落,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而更詭異的是,罐身之上,正不斷地往外滲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那液體不知道是從罐子裡滲出來的,

  還是罐子本身在「出汗」,一滴滴地順著罐壁往下淌,

  在罐底匯聚成一灘,又慢慢地滲進陶罐粗糙的質地里去。

  法清走上前,圍著玻璃櫃轉了一圈,轉動佛珠的手微微頓了頓。

  他盯著那陶罐看了足足半分鐘,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收回目光,篤定地開口道,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雙手合十,微微低頭念了聲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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