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處理,而且要快。
「你們在這裡等著。」
林祭年說了這一句,沒有再多做解釋,轉過身,
往那片夜色里的山峰方向看了一眼,
「嗖——!」
身形拔地而起,在那一瞬間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光,
掠過廣場上方的夜空,而後消失在了那片漆黑的山林里,無聲無息,乾淨利落,只留下那些仰著頭的村民們,和被夜風吹動的幾根草葉。
廣場上靜了一瞬。
那些洗完作業,出來看熱鬧的孩子們炸開了。
「臥槽!!!」
「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他剛才是飛起來了嗎我沒眼花吧我沒眼花吧!」
「這也太帥了!!我要拜師!我現在就要拜師修仙!」
幾個小學生乾脆往廣場中央沖,在那塊林祭年起跳的青石板上蹦了幾下,似乎想要確認那塊石頭有沒有什麼不同。
那個之前說「封建迷信」的初中男生,站在那兒一言不發。
他旁邊的同學推了他一下,
「喂,那什麼,封建迷信來著?」
他沒有理這句話,只是繼續看著林祭年消失的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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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副還頗為篤定的神情,此刻已經被震動的表情所取代。
冷月高懸,清輝如霜。
林祭年幾個縱躍,便落在了那片桉樹林的邊緣。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將地面斑駁地鋪了一層冷白,
那些筆直的桉樹樹幹在月色里顯出一種灰白的顏色,地上鋪著厚厚一層乾枯的褐色落葉,
表面上,這裡和普通的山林沒有什麼兩樣。
但林祭年的神識一展開,便感知到了那股從林子深處滲透出來的陰邪氣息,
沉的,冷的,帶著某種積鬱了很久的腐朽,不像田裡那些執念殘魂的氣息那樣靜謐。
林祭年沒有猶豫,抬步踏入了樹林之中。
「嘎吱,嘎吱……」
腳下的落葉被踩碎,發出單調,沉悶的聲響,
他放輕了腳步,神識同時向四面八方擴散,
百米處,有異樣。
林祭年悄然靠近。
樹影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月光從那片開闊處傾落下來,將那裡照得比周圍亮了幾分。
而就在那片月光里,有十幾個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沒有五官,只有漆黑、不透光的輪廓,
大的大,小的小,有成人的形狀,也有孩子的形狀,
在月色里顯得不真實,像是有人把人的剪影從什麼地方剪下來,擺在了這片空地上。
但它們在動。
大影子將小影子高高拋起,小影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下來,
然後發出一陣刺耳、尖利的笑聲,
另有幾個影子在地上互相追逐,動作僵硬,扭曲,
那應該是一幅溫馨的畫面,父母和孩子在一起玩耍,應該是世間最尋常的快樂。
但放在這片深山老林里,在這片冷月下的空地上,
由這些沒有臉的黑色輪廓來演繹,那份溫馨就在那種詭異的反差里徹底變了味。
林祭年站在樹影里,看了這片畫面一眼,沒有說話。
「沙沙沙……」
那些影子感知到了。
它們同時停下了動作,那個拋小影子的大影子停在了半空,
小影子懸在半空里,那幾個追逐的影子也定住了,落葉上沒有腳印,
所有沒有五官的「臉」,齊刷刷地轉向了林祭年所在的方向。
那種被沒有眼睛的東西「看見」的感覺,自有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重量。
「呼——!」
所有的黑影同時化作一道道旋轉的黑色氣流,貼著地面疾沖而來,
速度極快,那些落葉被它們帶起的氣流掀飛,在空中亂卷,整片空地上一片混亂。
「找死。」
林祭年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右手屈指,輕輕一彈。
「丙火陽雷!」
幾道纖細卻凝練的藍白雷弧從指尖激射而出,
在林間閃爍,那些衝到近前的黑影在這至剛至陽的雷法里無聲消散,
連殘餘的氣息都被燒盡了,乾淨利落。
但就在這些黑影消散的同時,整片桉樹林裡驟然升起了一層濃郁的瘴氣。
那瘴氣來得很快,像是從地底下翻湧出來的,帶著一股腐屍的味道,
幾乎在一瞬間將周圍的月光和視線都遮蔽住了,林子裡的能見度驟降,連五步之外都看不清楚了。
林祭年早有預判,手指已經從袖中夾出了一張避毒清心符,
「百毒不侵,敕令隨行!」
口中輕叱一聲,那張符籙化作溫潤的青白光芒,
在他周身擴散開來,將那些漫涌的慘綠毒瘴死死地隔在了三尺之外,連那股腐臭味都透不進來半分。
林祭年頂著瘴氣,繼續往林子深處走去。
隨著越走越深,地上開始陸陸續續地出現一些石雕。
那些石雕原本應該是佛像的形態,
但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大多已經風化得殘破不堪,
有的只剩下半張臉,鼻子和嘴還在,眼睛已經漫漶成了一塊凹陷的模糊,
有的整個身子都缺了,只剩下一個底座,
有的倒在落葉堆里,半截埋進了泥土,只有一隻手還露在外面,指向不明的方向。
那些殘破的佛像,嘴角幾乎都保留著相似的弧度,
那種略微上翹的,應該是慈悲的笑容,
但在這昏暗的綠色瘴氣里,那笑容失去了應有的安詳。
林祭年對這些視若無睹,腳步沒有停,步伐平穩地從那些倒伏的石像旁走過。
途中又有幾波赫影從樹上、地下鑽出來,試圖拖拽他的腳踝和手臂,
皆被他隨手用雷法轟散,連停頓都沒有。
終於,林祭年來到了樹林的最深處。
那裡的瘴氣薄了一些,月光藉著一處樹冠的空隙透了進來,照在了落葉堆中央的那尊石像上。
那是這片桉樹林裡儲存得最為完整的一尊,
可他左臂已經斷了,面部的色彩早已剝落,只剩下石材本身灰白的顏色。
但它還坐在那裡,跏趺而坐,面朝前方,還保持著某種佛像應有的姿態。
那尊石像兩側擺放的東西,讓林祭年目光微停,
那不是尋常的供品,不是香燭瓜果,而是幾隻被活生生咬斷了脖頸的野兔和山雞,
屍身還算新鮮,血從那些斷口處淌了出來,在落葉上洇出了幾塊深色的印跡,帶著濃重的腥氣。
在那些動物屍體上,幾隻體型瘦小的小鬼正伏身大快朵頤,
它們的肚子鼓脹得不成比例,像幾個圓滾滾的皮球撐在細小的身子下面,進食的聲音細碎,專注。
察覺到林祭年的靠近,它們停下來,抬起頭,齜了齜牙,發出一聲尖細的吱叫,隨即撲了上來。
「砰!」
兩道雷光,小鬼化作兩縷消散的青煙,什麼都沒留下。
林祭年收回手,站在那尊殘破的石像前,
「出來吧,躲著沒有意義,吸食了這麼多動物精血,」
「還敢將手伸向活人,這野廟裡的陰神,當真是活膩了。」
沉默了片刻。
「阿彌陀佛……」
一聲沙啞的聲音,從石像背後飄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僧袍的惡鬼,
僧袍上沾滿了黑色的血漬,有些地方已經腐爛成了洞,
整個身形乾癟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身子微微前傾。
最令人不適的,是它的眼睛。
那裡沒有眼球,兩個眼眶裡只有兩個深而黑的窟窿,
黑紅色的污血從那兩個窟窿里緩緩地向外滲出來,順著面頰淌下去,在乾癟的臉上留下兩道觸目的痕跡。
一股濃重的邪氣和怨毒從它身上散發出來,帶著那種在腐敗中生長了太久的陰戾,
林祭年掃了它一眼,已經看清了來歷。
破戒的邪僧,遊蕩在這片已經失去了香火供奉的殘廟附近,
藉著那些殘破神像的殘餘香火氣苟活,吸食動物精血修煉邪法,
已經在這裡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積累出了相當程度的怨毒。
「破戒邪僧,死後不肯歸位,竊取香火修煉邪法。」
林祭年平靜地說,
「那少年若是跑得慢一點,怕是早就成了你的養料。」
邪僧鬼聽見這話,它在林祭年面前停了一下,
剛才那幾手雷法,它都感知到了,那股至剛至陽的正道氣機,
對它來說意味著什麼,它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的身子往下一沉,在落葉上跪了下去,
「道長饒命……道長饒命啊!小僧雖有過失,但確實從未害過一條人命!」
「那少年,小僧也不過是看了看,並未真正出手!」
「還請道長高抬貴手,給小僧留條生路……」
「沒有害過人命?」
林祭年重複了這一句,語氣平靜,
「你身上的那股煞氣,我感覺不出來嗎?」
邪僧鬼的求饒聲頓了一下,臉上那層偽善的『薄膜』裂開了。
「既然你不肯放過我——」
它從破爛的僧袍里猛地掏出一個黑色的木魚,
那木魚殘破不堪,上面沾著一層風乾了的人皮碎片,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那就一起陪葬!」
「篤……篤篤……篤……」
剎那間,一陣詭異,悽厲梵音魔音,在樹林中響起!
這魔音極具穿透力,它能勾起人內心深處最深層的恐懼、絕望和痛苦,讓人在瘋狂中自盡而亡!
但站在那片梵音中心的林祭年,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抬起了左手。
手腕上,那枚黃銅鎮邪兵鈴隨著那個動作輕輕晃動,
在這片陰氣浸透的深林里,帶著一股獨屬於它清而肅的氣息。
他的手腕輕輕一振。
「叮——鈴——」
那一聲鈴音,清冽,空靈,有種凜然的威嚴,
在這片林子裡幽幽地盪開,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砰!」
那股盤旋著的,試圖滲入意識的梵音魔音,
在那一聲鈴音面前,像是一塊脆薄的琉璃被錘子砸中,
支離破碎,碎片在空氣里消散,連殘餘的振動都被那道鈴音徹底壓制,不見了蹤影。
邪僧鬼愣了一下,
它狗急跳牆,將那個木魚猛地砸在了落葉堆上,
雙手飛速掐起了法訣,
「給我起!!」
「咔咔咔咔——」
地面的落葉被掀飛,然後地底下傳來了一陣沉悶的破土聲,
無數具腐朽的枯骨從泥土裡往外鑽,骨節鬆散,缺胳膊少腿,
但在那股邪氣的驅動下,依然張牙舞爪地往林祭年的方向撲來,
林祭年已經將左手翻了過來。
「黃岳鎮形,坤土絕靈!」
那張土行符殺出手,一道深邃的土黃色光芒將符籙化盡,
隨即打入了地下,無聲無息地消失。
「轟隆——!」
那股鎮壓之力以符籙入地的位置為中心,向外擴散,
將方圓十米之內的空間全部籠罩在了一股如山嶽般沉實的重壓之下。
那些剛剛爬出地面的枯骨,在那股重壓接觸到它們的瞬間,
動作驟然停滯,隨即節節寸斷,骨架在壓力下散開,落回了地面,發出一陣密集的碎裂聲,不再動彈。
而那邪僧鬼,在那股壓力籠罩下來的時候,整個身形重重地貼上了地面,
動彈不得,連發聲都變得困難,只有那兩個流著污血的眼窟窿還在轉動,帶著困獸之鬥的掙扎,
「道……道長……我……」
「滅。」
林祭年指尖一彈,那道庚金煞雷刺穿了邪僧鬼的頭顱。
一聲輕響,然後是沉默。
那股積鬱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氣息,
在那道煞雷過後,迅速地消散開來,
【斬殺破戒邪僧】
【獲得獎勵:空冥石(空間類法寶的材料)!】
腦海中香火道書震動。
林祭年心中微喜,這可是煉製空間類法寶的極品材料,日後必有大用。
他又重新將神識向四周擴散,仔細地將這片桉樹林從裡到外搜尋了一遍,
乾淨了。
沒有任何陰氣殘留,連那股積年累月的腐朽氣息也隨著邪僧鬼的消滅而散去,
這片林子重新回歸了它本來應該有的那種普通山林的氣息。
林祭年收回神識,轉身,步伐從容地朝著樹林外走去。
白岩村的青石板廣場上,人越來越多了。
那些原本回了家的村民,陸陸續續地又出來了,
聚到廣場上,把原本就不大的廣場擠得愈發熱鬧。
訊息在村子裡傳得很快,連附近都有端著飯碗就出來的人家,
混進了人群里,跟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