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沉剛一現身,就瞥了林祭年一眼,帶著幾分審視:
「是誰啊,竟能讓你堂堂青雲觀觀主,火急火燎地大半夜趕過來救人?這麼快就解決完了?」
林祭年盤腿坐在床上,邊說邊將右手搭在膝上,
「就是一個有些狂妄的降頭師,修為不高,口氣倒挺大。」
姜月沉挑了挑眉,
「降頭?」
林祭年見她這個反應,以為她這個沉睡千年的古人不知道這種術法,便開口解釋道,
「怎麼,你沒聽過?降頭術現在在東南亞一帶挺流行的,手段比較陰毒。」
姜月沉看了這麼久的網路資訊和紀錄片,自然清楚東南亞是什麼地方。
她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本宮當然知道,這東西不過是當年蜀中和南詔一帶的蠱術,」
「連同一些修行偏離正統的茅山術,與當地的土著巫術雜交結合演變出來的玩意兒罷了。」
她輕輕的揚了下巴,一臉嫌棄,補充說:
「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邪異之術而已。」
林祭年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本來就是一些旁門左道,能被姜月沉這樣貶低也算恰如其分。
見林祭年一副「你說得對」的贊同表情,姜月沉的眼神卻並沒有就此放過他。
她雙手叉在盈盈一握的腰間,微微俯下豐滿的身子,湊近了看著他。
隨著姜月沉俯身的動作,那些未被玉簪挽起的髮絲從肩頭滑落到胸前,垂在林祭年眼前輕輕晃蕩,
一股淡淡的冷香隨著她的靠近撲面而來,宛如深冬梅樹下,被風吹落的最後一片花的氣息。
林祭年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壓迫感場景,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絕美,且帶著幾分審問意思的容顏,有些無奈地問道:「又怎麼了?」
姜月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本宮剛才的問題好像是有兩個吧,」
「你只回答了降頭師,還沒回答本宮,救的到底是誰?」
林祭年的目光不自覺地上移,在她頭上那支散發著微光的朝夕韶華簪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坦然回答道:「是一個朋友。」
「呵。」
姜月沉發出一聲『標準』的冷笑,
「是女性朋友吧?你接電話時本宮就結束修煉了,當時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你那副著急忙慌、連夜御風趕路的樣子,這關係恐怕不簡單吧?」
她微微偏了偏頭,繼續陰陽怪氣道,
「我看你這小道士,是英雄救美上了癮吧?」
林祭年看著她這副似乎有些不高興,像是在審問犯人一樣的模樣,下意識地開口解釋道,
「什麼簡不簡單?就是普通朋友啊。」
「江容容以前幫我擴散過名聲,後面也來道觀玩過不少次。」
「這次她求助,說表姐遇到危險,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哼。」姜月沉高傲地冷哼了一聲,「你覺得本宮是傻子嗎?普通朋友值得你這樣?」
林祭年張了張嘴,還想再解釋點什麼。
但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靈光,猛地反應了過來。
不對啊。
「不是。」
林祭年有些奇怪地看著她,
「你問我這個幹嘛?我救誰,難道還需要向長公主殿下報備嗎?」
這句話一出,姜月沉那微微俯著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種語氣有些奇怪,完全超出了一個『主人』該有的界限。
她慌亂地直起腰,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一抹極淡的顏色。
姜月沉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一下頭上的玉簪。
她端起長公主的架子,強行冷著臉狡辯道:
「你……你是本宮的僕人。」
「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本宮的顏面,本宮作為主人,問你一句怎麼了?」
「難不成你還想瞞著本宮去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可她自己心裡清楚,這藉口找得有多麼拙劣。
看著她這副瘋狂找藉口掩飾的模樣,林祭年臉上的疑惑化作瞭然。
他緊繃的表情放鬆了許多,嘴角還露出了一抹在姜月沉看來有些欠揍的笑意:
「沒怎麼,沒怎麼。」
林祭年悠然自得地往後靠了靠,
「長公主殿下說得對,你就相信我好吧,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是溫和,好似在安撫她,
聽在姜月沉耳中,那感覺就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人,這讓她更加惱火。
看著林祭年那副彷佛看穿了一切,帶著幾分調侃的悠然神情,姜月沉感覺有些牙痒痒。
她想反駁,想嘲諷回去,但找不到合適的話。
總不能承認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度了吧。
姜月沉只能順著台階下:「行了。」
「本宮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你愛救誰救誰,只要別死在外面連累本宮就行。」
林祭年配合地點了點頭,憋著笑說道:
「那就多謝長公主殿下的關心了。」
「誰關心你了!」
姜月沉被他這句打趣弄得有些惱羞成怒。
她不再說話,轉身踩著繡鞋,快步走到了陽台上。
推開玻璃門,外面的夜風吹得她的裙擺和長發向後飄起,
目光落在遠處北海灣市高低錯落的樓宇燈光上,實際上她什麼也沒看進去,只是在平復自己那有些亂了節奏的心跳。
林祭年看著姜月沉的背影,也不再去招惹她。
他轉移了話題,關切地問了一句:「你現在本源恢復得怎麼樣了?」
姜月沉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清冷,
「比以前好了一點。」
「那不錯。」
林祭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他閉上雙眼,雙手結印,很快便進入了修煉狀態。
太清無為蘊靈經的真元在經脈中流轉,吸收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
過了一會兒,風把姜月沉的髮絲吹得有些凌亂。
她轉身走回房間,輕輕關上了陽台的玻璃門。
姜月沉看到林祭年坐在床上修煉了,面容在燈的暖光下顯得很是安靜。
她走到沙發上坐下,單手托著腮,就這麼面對面,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你這個臭道士……」
姜月沉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小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