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語氣里沒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沒了方才發問時的凌厲。
剩下的只有一個她自己都不太認識的音色,柔軟得像是被月光泡過。
隨後姜月沉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黑氣,重新進入了鎮邪兵鈴之中。
鈴鐺輕輕晃了一下,歸於沉寂。
窗外,北海灣市的夜色漸深。
第二天清晨。
林祭年結束了一夜的修煉,睜開眼睛。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房間四周,發現姜月沉不知何時已經主動回到了鎮邪兵鈴之中。
林祭年走到浴室簡單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拍了拍臉,
擦乾之後,提起那把止桃劍,推開房門,站在走廊上等候。
沒過幾分鐘,蘇念安也穿戴整齊,提著包包走了出來。
經過一晚的休息,她的氣色好了很多。
「林道長,早,我們走吧。」
蘇念安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早。」
這一路暢通無阻,兩人順利地坐上了飛往魔都的飛機。
中午時分,魔都,風華御苑的大平層里。
蘇念安剛開啟門,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待的江容容立刻蹦了起來,
「姐!林道長!你們終於回來了!」
江容容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和短褲,頭髮亂蓬蓬地扎著,顯然是剛睡醒沒多久。
她衝過來一把拉住蘇念安的手,滿眼冒著八卦和興奮的光芒:
「快點快點!姐你快給我詳細說說,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驚險刺激的事情?」
「那個降頭師長什麼樣?是不是那種陰森森的老頭?他有沒有養什麼特別噁心的東西?」
蘇念安被她晃得頭暈,有些無奈地笑著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這丫頭,急死你得了,先讓林道長坐下休息會兒行不行?」
她趕緊招呼林祭年到沙發上坐下,自己也被江容容硬拉著坐在了旁邊。
蘇念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才將昨天在北海灣市的經歷簡單地描述了一遍。
從程澈的囂張威脅,到林祭年雷霆手段鎮壓,
再到最後那個何大師被林祭年提回院子,整個過程說得簡潔明瞭,沒有添油加醋。
「啊?就這?」
江容容聽完,顯得有些意猶未盡,
「姐,你沒有看到林道長和那個降頭師鬥法,滿天雷火亂飛的宏大場面嗎?」
蘇念安搖了搖頭:
「沒有,林道長讓我留在院子裡等。」
「他飛出去也就一兩分鐘的時間吧,就隔空提著那個已經半死不活的降頭師回來了。」
雖然沒有聽到戰鬥細節,讓江容容覺得有些可惜,但她依然興奮地看向林祭年,
「哇塞!一兩分鐘就解決了一個反派!林道長您真的太厲害了!」
林祭年只是微微一笑。
「對了林道長,那您這次在魔都待幾天?什麼時候回青雲觀啊?」
江容容眨了眨眼,好奇地問道。
其實,她昨晚已經在宿舍的微信群里,跟其他幾個室友說了,
等林道長回到青雲觀,她們幾個剛好都放了暑假有時間,打算過幾天再一起組團去道觀玩一趟。
林祭年想了想,答道,
「在魔都待的時間不會長,過不了多久,應該還會再去廣南省一趟。」
「啊?還要去?」
江容容有些疑惑,臉上的興奮淡了幾分。
林祭年隨口解釋了一句:
「那個降頭師背後還有一個邪修組織,官方已經在跟進調查了。」
「我既然接手了這件事,後續應該也會去幫個忙,剷除這個隱患。」
聽到這番話,江容容的反應和蘇念安昨天聽到時差不多。
性格更加開放外向的她,並沒有像表姐那樣只是心中感嘆,也沒有不自量力地提出要跟著去冒險。
她直白且崇拜地看著林祭年,大聲說道:
「林道長,您真是一個大好人,不僅降妖除魔,還這麼有責任心!」
林祭年被這突如其來的「好人卡」發得有些好笑,回道:
「修行之人的本分罷了,斬草除根,方得清淨。」
江容容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一樣。
蘇念安坐在旁邊,看著江容容一直湊在林祭年身邊嘰嘰喳喳,問東問西的,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容容,你消停會兒吧。」
「一直這麼吵吵鬧鬧的,不嫌累呀?打擾到林道長休息怎麼辦?」
江容容聞言,轉過頭笑嘻嘻地扮了個鬼臉,
「哎呀姐,我都說了好多次了,林道長脾氣好得很,沒事的。」
蘇念安無奈地看著神色溫和,沒有絲毫不耐煩的林祭年,嘆了口氣。
她站起身,一把拉住江容容的手腕,
「走,快中午了,跟我下樓去超市買點菜。」
轉頭又看向林祭年,語氣變得溫柔了許多,
「林道長,中午想吃點什麼?我來做。」
「一些應季的青菜就可以了。」
林祭年答道。
「好。」蘇念安點了點頭,便拉著一臉不情願,還想繼續聊天的江容容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客廳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夜晚。
吃過晚飯後,江容容便鑽進自己的房間,戴上耳機跟朋友開黑打遊戲去了,房間裡不時傳出她大呼小叫的指揮聲。
蘇念安洗完澡,穿著件居家的絲質睡裙,一邊用毛巾擦著半濕的頭髮,一邊走到了客廳。
她看到林祭年依然保持著那種安靜的姿態,坐在沙發上。
「林道長。」
蘇念安輕聲叫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真的不用我去把客房收拾出來嗎?您一直在沙發上坐著,太委屈您了。」
林祭年睜開眼,微微搖頭,「不用麻煩了,修行之人隨遇而安,靜坐便是在休息。」
蘇念安看了看江容容那間傳出遊戲聲的房門,又看了看林祭年。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放在上面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摩挲了兩下,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片刻後,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林祭年,輕聲問道:
「林道長,那個,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能不能加一個聯絡方式?」
她生怕林祭年拒絕,趕緊補充了一句,
「這次多虧了您救命,以後如果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或者……額,有什麼投資理財方面的需求,隨時可以找我。」
林祭年並沒有拒絕,他掏出手機,開啟了微信二維碼:「可以。」
看著通訊錄里多出的那個頭像是風景的好友,蘇念安的臉上綻放出真誠的微笑:「謝謝您,林道長。」
翌日清晨,陽光明媚。
蘇念安早早地起床,換上了一身職業套裝。
江容容昨晚打遊戲打到半夜,此刻估計還在房間裡呼呼大睡,房門緊閉,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走到客廳,看到林祭年安靜地坐在晨光之中。
為了不打擾他,蘇念安輕手輕腳地換好鞋子,提著包出了門去公司上班了。
就在蘇念安出門後沒過一兩分鐘,
江容容房間的門被悄悄推開了一道縫,她穿著一套印著卡通圖案的睡衣,
手裡握著手機,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其實她早就醒了。
昨天晚上,她在宿舍的微信群里,說了林道長暫時回不了青雲觀,
還要去別的省份斬妖除魔的訊息後,群里的李知微立刻失望地發了一條語音:
「啊?那我們去道觀找他玩的時間不是又要往後移好久了?」
江容容無奈地回復,
「是啊,只能等他忙完這陣子了。」
群里幾個女生又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幾句。
沒過多久,李知微單獨給江容容打了電話。
在電話里,李知微小聲羞澀地懇求道,
「好容容,你現在不是和林道長住在一起嗎?」
「你能不能幫我偷偷多拍幾張林道長的照片發給我啊?」
江容容當時聽了有些為難,
「這不好吧?萬一被他發現了,我該怎麼解釋。」
「沒事的沒事的!」
李知微罕見地撒起了嬌,
「好容容,你就幫幫我吧,之前你不就拍了一張照片嗎,求求你了。」
在好閨蜜的軟磨硬泡下,江容容最終還是同意了。
此時她站在客廳里,舉起手機,找了幾個不同的角度,快速點下了快門鍵。
她翻看相簿,光線很好,構圖也很乾淨。
「完美!」
江容容在心裡比了個勝利手勢,快速開啟微信,將照片一口氣發給了李知微。
發完訊息,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轉身準備偷偷溜回房間。
「咔。」
她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江容容轉過頭,看到林祭年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目光不偏不倚地正對著她。
「啊!」
江容容嚇得渾身一哆嗦,手機差點脫手,
她手忙腳亂地接住,抱在胸前,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林道長,您醒啦?」
林祭年的神色沒有半點不悅,反而帶著一絲無奈:「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
江容容心虛地猛搖頭,她生硬地轉了個話題,
「那個……表姐中午公司有會,不會回來吃飯了。」
「林道長您中午想吃點什麼?要不我點個豐盛的外賣吧?」
「我之前發現附近有一家餐廳做菜特別好吃!」
林祭年看著她這副不打自招的樣子,沒有拆穿,倒是順著她的話說:「不用那麼麻煩。」
江容容「哦」了一聲,尬在當場,腦子裡正在飛速組織下一句話,來填補這個安靜的客廳。
與此同時,蘇州。
某高檔小區的八樓,朝南的臥室里。
李知微穿著一條白色睡裙,坐在書桌前。
手機螢幕亮起,微信連續彈出幾張新訊息的提示。
她拿起手機,看到江容容發來的那幾張照片時,指尖輕輕停住了。
她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看著照片裡的人。
李知微看了一會兒,將手機放到一旁,目光挪到書桌上,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一些精緻的小物件,
唇釉,散文集,做工精巧的陶瓷貓貓擺件,還有一個木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合照。
那是今年二月份,她在江南富春江的民宿里和林祭年拍下的。
照片裡的林祭年,神色淡然,嘴角帶著一抹極淺的笑意。
而她則笑得很燦爛,身體明顯地向著林祭年的方向傾斜,兩人靠得很近。
那天她藉著各種由頭拍了挺多張,但這始終是她最喜歡的一張。
李知微伸出手指,輕輕擦了一下相框玻璃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看著裡面那張臉,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一抹淺淺的紅暈。
她將相框擺正,雙手交疊,下巴輕輕趴在小桌上,
對著照片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才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魔都,風華御苑。
江容容還在絞盡腦汁想話題,林祭年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吳峰那帶著明顯激動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道長!好訊息!我們經過審訊,動用了一些特殊手段,終於從何三嘴裡審出了重要情報!」
「說重點。」
「是!他們『白骨會』的真正老巢,根本不在廣南省,而是在雲南地界!」
吳峰的聲音掩不住那股子興奮,
「關於更詳細的情報和接下來的行動計劃,情況比較複雜,電話里一時說不清楚。」
「您現在方便嗎?能來一趟北海灣市的分部,咱們當面詳聊嗎?」
林祭年沒有猶豫:「好,我這就過去。」
「太好了,多謝林道長!」
吳峰大喜過望。
結束通話電話,林祭年站起身,將止桃劍提起來扣在腰間。
他轉向江容容,見她還站在原地發呆,便道:
「不用點外賣了,我要先走了,去一趟廣南。」
「啊?這麼急啊!」
江容容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這都快中午了,不吃個飯再走嗎?」
「事情緊急。」
林祭年走到門口,從袖中取出幾張符紙,遞到江容容手裡:
「這幾張符你拿著,自己留兩張,剩下的給你表姐。」
江容容雙手接過符紙,使勁點頭,
「謝謝林道長!您……您一定要小心啊!」
林祭年看了一眼她那張明顯寫滿了擔憂的臉,笑著道:「放心。」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江容容跟到電梯口,看著他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門合攏。
江容容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