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關於天河砂的協定,已經完全兩清了,我們可不好意思再隨便勞煩您。」
周義話里話外的意思,林祭年聽得出來,
因為天河砂而產生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以後除非官方有大的突發危機,否則調查局不會輕易主動來請他出手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貧道就先掛了。」
林祭年寒暄了兩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巒和藍天白雲。
四種材料已得其三,只差萬載寒冰髓。
調查局那邊暫時沒有線索,短時間內恐怕只能靠機緣了。
臨安分局。
周義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看著黑下去的螢幕,臉上露出了有些複雜的笑意。
說實話,他跟修行界各名山大派打交道這麼多年,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像林祭年這麼奇特的人。
以往的調查局,想要請那些交好門派的高手幫忙,幾乎每次派來的修行者都不一樣。
因為修行者都視時間如生命,大家都想躲在洞府里安靜修煉,誰也不願意頻繁下山耽誤修行。
請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就算面子給夠了,人家心裡也不痛快。
可林道長倒好,年紀輕輕,不僅不急著在青雲山閉關苦修,反而表現得十分熱衷於下山斬妖除魔。
「真是看不懂他。」
周義搖了搖頭,腦海中卻突然浮現,當初他和於修遠老爺子第一次親自上青雲觀去拜訪林祭年的場景。
老爺子下山時,忍不住連連感嘆,
「臨安這片淺水,出了一位了不得的潛龍。」
周義覺得老爺子從來沒說過這話,現在居然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士,評價這麼高,
後來發生的一樁樁事情,讓他逐漸明白了老爺子那句話的分量。
「不喜枯坐,在殺伐中砥礪道心,這,或許就是真正的天才吧。」
周義自語了一句。
……
林祭年轉身離開六角亭,穿過幽靜的竹林小徑,回到了前院的大殿之中。
他走進大殿,從桌上拿起那支狼毫筆,
鋪開一張黃紙,蘸了硃砂,準備畫幾張符籙。
毛筆落在黃紙上,第一筆就歪了。
他盯著那道歪斜的硃砂痕跡,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在亭子裡的畫面。
姜月沉滿臉緋紅,又羞又惱的樣子,揮之不去。
她平時總是端著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可那一刻慌亂和嬌嗔,讓人猝不及防。
「嘶。」
林祭年吸了一口氣,發現自己捏著毛筆的手竟然有些發抖。
硃砂在筆尖上凝成了一個小球,遲遲落不下去。
「我這是……」
他看著自己那隻不太聽話的手,有些哭笑不得。
修道之人講究心如止水,結果他現在被姜月沉弄得心神不寧。
林祭年索性放下毛筆,把黃紙推到一邊,走出了大殿,朝著靜室走去。
推開靜室的門,林祭年一眼就看到姜月沉坐在那張紫檀軟榻上。
她微微側著身子,面對著那梳妝鏡,
雙纖細白皙的手指,擺弄著自己那一頭如墨的長髮。
她又換了一支新發的玉簪,淡綠色的簪身上刻著竹節紋,正要往髮髻上別。
聽到門開的動靜,姜月沉手上的動作一滯。
她透過鏡子斜視了林祭年一眼,精緻的鼻翼微微翕動,發出一聲帶著幾分傲慢的冷哼。
林祭年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打了個哈哈,
「長公主還在選首飾呢?」
姜月沉轉過身,美眸微瞪,語氣不善:
「你這臭道士又跑來作甚?難不成還想來取笑本宮?」
「哪能啊。」
林祭年走過去,在蒲團上坐下,笑道,
「現在大夏天的,外面天氣熱得很,」
「來上香的香客也變少了,我來是準備修煉的。」
姜月沉聽到他不是來打趣自己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她沒有再說話,重新轉過身去面對鏡子,拿起那支淡綠色的玉簪高高舉起。
隨著姜月沉抬手的動作,寬大的黑色袖袍順著白皙的手臂滑落,露出一大截如霜雪般滑膩的玉臂。
她捏著那支細長的玉簪在發間穿梭,神色專注地將一縷長發挽起,
用玉簪輕輕插好,又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林祭年坐在一旁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溫聲問了一句,
「長公主,你沒生我的氣了吧?」
姜月沉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聽到他的詢問,
有些傲嬌地偏了偏頭,紅唇微啟:
「本宮是何等尊貴的身份,豈會像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一樣小家子氣?」
「看在你送來的這些首飾還算用心的份上,本宮這次便懶得與你計較了。」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以後再敢胡言亂語,本宮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是是是,多謝殿下寬宏大量。」
林祭年咳了一聲,
「那長公主你先忙。」
他回到自己的蒲團上盤膝坐下,放在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接通,江容容那充滿活力的興奮聲音,順著聽筒傳了出來,在這安靜的靜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道長!林道長!您回臨安了嗎?」
那聲音大得連姜月沉都聽見了。
林祭年看了一眼坐在軟榻上的姜月沉,拿著手機站起身,走出了靜室。
來到外面的廊下,他這才笑著回答道:「剛回道觀沒兩天。」
而在靜室內,就在那年輕歡快的女聲響起的時候,姜月沉手中準備插進頭髮的白玉髮釵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林祭年拿著手機快步離開的背影,原本已經緩和下來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姜月沉把那支白玉髮釵往首飾盒裡一扔,釵身碰到木質隔板發出一聲脆響。
她看著門口,貝齒輕咬了一下紅唇,有些憤憤不平地低聲罵了一句:
「登徒子,果然是個招蜂引蝶的臭道士。」
外面走廊下,江容容聽到林祭年真的回了臨安,在電話那頭高興得大呼小叫:
「太好了!林道長,我跟巧雲她們說了,」
「等您一回來,我們過幾天就組團去青雲山找您玩。」
「恰好大家現在都放暑假,時間多得很,您可一定要歡迎我們啊。」
「好啊,隨時歡迎。」
林祭年欣然答應。
「對了林道長。」
江容容八卦的心思又按捺不住了,神秘兮兮地問道,
「您後面去了廣南省,又發生了什麼事情?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林祭年對她倒也沒有隱瞞,一邊沿著走廊踱步,一邊隨口答道:
「去了之後發現那降頭師只是個外圍成員,」
「我便跟著廣南省調查局的人,坐飛機去了一趟南詔省。」
「然後順藤摸瓜,直接把他們背後的整個老巢給端了。」
「哇。」
電話那頭,江容容發出了一聲誇張的驚呼。
她聽到林祭年親口說剿滅了一個邪修大本營,覺得震撼無比,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江容容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掛完電話,林祭年收起手機,有些無奈地摸了摸下巴,重新推門回到了靜室。
他看著坐在軟榻上,臉色似乎又有些不好看的姜月沉,主動交待道:
「長公主,過幾天我有朋友要來道觀。」
「她們都是些年輕愛鬧的女孩,到時候若是吵鬧了些,」
「或者不小心打擾了殿下清修,還請殿下多擔待一些。」
平時普通香客只會在大殿活動,絕對不會來到靜室這邊。
而且林祭年平時也會把靜室的門關上,一般人是難以直接撞見姜月沉的。
聽到林祭年的解釋,
姜月沉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一根金步搖放回了首飾盒裡:
「呵,本宮是那般不講道理的粗鄙之人嗎?」
她偏過頭,語氣傲慢卻又透著幾分矜持,
「只要她們不來本宮面前礙眼,本宮自然懶得去理會她們。」
林祭年聽到她這個回答,心裡憋著笑,趕緊拱手作揖道:
「對的對的,長公主殿下自然是這天底下最通情達理,最大度之人。」
姜月沉回了一句,
「知道就好。」
林祭年也不再逗她,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修煉。
同一時間,魔都。
大平層的客廳里,江容容拿著手機,激動地在沙發上直蹦躂。
她拉著放假在家的表姐蘇念安的手,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表姐,你聽到沒有!你聽到沒有!」
「林道長剛才親口跟我說,他直接去南詔省,把那邪修大本營給連根拔起了。」
「天吶,這簡直太帥了。」
坐在旁邊的蘇念安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手:
「我聽到了,我耳朵沒聾,你慢點搖我。」
雖然嘴上無奈,但蘇念安聽到這個訊息,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手機殼上輕輕劃了兩下,沒有說話。
「姐,我打算過兩天和學校的室友們一起去臨安,去青雲觀找林道長玩,」
「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啊?」
江容容眨著大眼睛,期待地問道。
聽到這個邀請,蘇念安說實話,她心裡確實非常心動。
從北海灣回來之後,她經常在處理檔案的間隙走神,
想起那天在車上偷偷看林祭年側臉的情景。
又轉念一想,自己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成熟女人,
跟著一群青春活力的大學女生一起組團去旅遊,怎麼看都顯得有些不太合適。
「你們去吧,我就不跟你們湊熱鬧了。」
蘇念安溫柔地笑了笑,拒絕道,
「我公司過幾天還有幾個重要的合同要簽。」
她在心裡默默的補了一句,等改天有空了,我再自己一個人過去。
「好吧。」
江容容也沒多想,她立刻低頭,抱著手機在宿舍微信群里打字:
「姐妹們!林道長已經順利回到青雲山道觀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李知微幾乎是秒回:
「太好了!我這就收拾衣服!」
陳雪跟了一條:「我這邊有點小事,後天吧。」
宋巧雲也回了一條:
「我也是,要不就訂在後天吧。」
「後天在臨安市見,然後第二天一早就去道觀?」
其餘三女都同意了,就迅速在群里敲定了行程。
江容容放下手機,躺在沙發上,把一個抱枕舉過頭頂,興奮地蹬了兩下腿。
蘇念安看著她這副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又過了一天。
臨安,青雲觀。
上午的陽光將整座道觀映照得一片清亮。
「林道長!林道長在嗎?」
道觀里傳來了一聲清脆熟悉的女聲。
此時林祭年正坐在後山六角亭里,悠閒地和姜月沉喝著茶。
姜月沉今天換了搭配,頭上戴了三樣新首飾,
發間還系了一條絳紅色的蠶絲髮帶,襯著她烏黑的長髮格外醒目。
聽到聲音,林祭年放下茶杯,站起身:「有人來了,我出去看看。」
林祭年來到前院,便看到謝苓正提著一個沉重的密碼箱,大步走了進來。
她頭髮紮成的馬尾都有些凌亂了,顯然是一路快趕上來的。
「謝居士,你怎麼來了?」
林祭年有些驚訝。
謝苓將箱子放在石桌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笑著說道:
「林道長,我來給您送『工資』來了。」
「這是總部給您參與南詔行動的獎勵,加急送過來的,裡面可是好東西。」
林祭年開啟箱子。
剎那間,一股濃郁純淨靈氣,從箱子縫隙中瘋狂地散逸開來。
只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五塊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上品靈石。
林祭年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就在兩人的交談聲中,後山小徑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姜月沉對靈氣的波動極為敏感,在靈石出現的那一刻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慢條斯理地從後院走了出來,裙擺在小徑上拖出優雅的弧線。
當看到姜月沉的那一刻,原本還在說話的謝苓,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她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呆滯地盯著走來的黑色宮裝女子。
嘴唇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絕美的容顏,那頭上簪子微微晃動的流光,那不染凡塵的冷傲高貴氣質……
「天吶,這世上真的有長得這麼好看的人嗎。」
謝苓在心裡瘋狂地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