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鋒抬手一招,將那兩枚粗糙血丹扔給了身後的兩名師弟。
自己則從懷中摸出了一顆散發著更強怨念波動的血丹,毫不猶豫地吞入了腹中。
那顆血丹入腹的瞬間,厲鋒渾身一震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紅色的血霧,雙目中的赤紅更深了幾分,瞳孔里隱約可見一絲血色的紋路在擴散。
兩名師弟捧著掌心滾燙腥臭的血丹,臉色變幻不定,神情中充滿了掙扎與猶豫。
其中一人聞到那股刺鼻的腥味,下意識地皺了一下鼻子,戰戰兢兢地小聲問道,
「厲……厲師兄,咱們修煉的這門嗜血融煞訣,」
「往後真的必須要靠修行者的本源精血才能繼續進階嗎?」
「這要是傳了出去,咱們可就真成過街老鼠一樣的邪修了。」
「萬一宗門長老和宗主知道了……」
「閉嘴!」
厲鋒睜開雙眼,眼眸中閃爍著暴虐的血色凶芒,冰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功法你們早已經開始練了。」
「若不是靠著這門神功,憑你們那平庸的天賦,能在二十歲之前摸到結丹期的門檻?」
「現在嘗到了修為暴漲的甜頭,倒在這裡給本少主裝起清高來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人。
洞穴中昏暗的光線映在他身上,將他的五官襯得更加陰森可怖。
他臉上泛起一抹殘忍的笑:
「實話告訴你們,我父親早就對此事心知肚明。」
「只要我們手腳乾淨,不在宗門內部生事,他老人家根本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這天地靈氣復甦,大爭之世已然降臨。」
「在弱肉強食的修行界,唯有絕對的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什么正道邪道,活著成仙才是正道,懂嗎?」
聽到自家宗主竟然都默許了此事,兩名師弟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與負罪感蕩然無存。
他們眼中閃過一抹貪婪,不再猶豫,仰頭將手中的血丹一口吞下。
血丹入腹,兩人的周身頓時瀰漫起一層濃烈的血霧。
他們的皮膚上浮現出與厲鋒相同的血色紋路,氣息在短短几息之內暴漲了一截,修為直接推到了築基巔峰的極限。
片刻後,煉化完畢的厲鋒眼中凶光更甚。
他大袖一揮,
「走吧,先去尋兩株冰晶草替你們洗鍊真元,助你們順利突破到結丹一層。」
「等辦完了正事,便去與狂刀門那幫蠢貨匯合。」
厲鋒舔了舔嘴唇,聲音壓得極低,
「這次的霜花洞天,飄雪閣的精血,本少主要定了。」
三人獰笑著迅速衝出了地穴,身形在雪地上一掠而過,沒入白茫茫的風雪之中。
……
半山腰冰窟內,除了呼嘯而過的風雪聲,
便只有沈凝歡與洛淺夏平穩的呼吸聲。
淡淡的幽藍色光芒在兩女周身流轉,兩團緩慢呼吸的螢火,明明滅滅。
她們衝擊結丹的過程正處於最平穩的階段。
林祭年盤膝坐在靠近洞口的邊緣,閉目養神。
「叮噹。」
一聲清脆微弱的鈴音響起。
姜月沉一襲繁複華貴的黑色宮裝,靜靜地出現在了冰窟之中。
「怎麼有空出來了?」
林祭年依舊閉著雙眼,
「這霜花洞天內的靈氣純粹渾厚,配合鎮邪兵鈴的溫養,你在裡面恢復本源的速度應該比在外面快上許多吧?」
姜月沉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是在鈴鐺里待得氣悶,這才跑出來透透氣。
那鈴鐺終歸是一方寸之地,待久了便覺得像是被關在了什麼精緻的籠子裡。
她從前在宮中住慣了殿宇樓閣,哪怕如今寄身於這小小法器之中許久,依然沒能完全習慣。
姜月沉微微揚起白皙如玉的下巴,雙手交疊在腹前,
端著那副不可一世的長公主架子,冷哼了一聲,
「本宮想出來便出來,這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難不成出入還需要向你這小道士報備?」
林祭年無奈地睜開眼,看著她這模樣,臉上浮起一抹淡笑,也不與她爭辯。
他站起身,走出洞口。
外面漫天飛舞的大雪好似一匹無邊無際的白紗,
從灰濛濛的穹頂一直垂落到地面,
遠處的冰川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姜月沉發出邀請:
「洞窟里氣悶,殿下既然出來了,不如陪貧道去外面看看雪景如何?」
姜月沉美眸微閃。
她透過冰柱間的縫隙,目光在那白茫茫的雪原上停留了一瞬。
她本是喜靜之人,不喜在風雪中走動。
但這洞天內的雪景確實有一種純粹的蒼茫之美。
「勉強依你的吧。」
她話里有幾分勉為其難的意思,腳步卻已經誠實地朝著洞口外走去。
兩人並沒有走遠,只是並肩站在了冰窟外一塊突出的寬闊冰岩上。
腳下的冰岩延伸出去半丈多,像一塊懸空的跳板,
三面都是深淵和翻湧的雪霧,狂風卷攜著大團的雪花撲面而來。
林祭年運轉真元,在兩人周身撐起了一層薄薄的護罩。
護罩若隱若現,既能擋住刺骨的極寒罡風,又不至於完全隔絕落雪與風的真實觸感。
姜月沉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中。
寒風吹拂起她寬大的黑色袖子,那如墨濃密的長髮在風中肆意飄揚,
她頭上那支朝夕韶華簪,散發著溫潤而柔和的微光,
幾支步搖隨著寒風的吹拂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叮叮噹噹,為這寂寥的雪原平添了幾分靈動。
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又很快被她自身散發的微弱靈氣蒸發,
凝了又散,散了又凝,宛若呼吸間一簇微型霜花的反覆綻合。
這蒼茫的冰雪背景下,
姜月沉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
黑色的宮裝與白色的雪,冷淡的眉眼與飄揚的發,
像一幅宣紙上用濃墨寥寥數筆勾勒出來的寫意畫。
留白處是雪,落墨處是她。
林祭年站在一旁,餘光不自覺地在這絕美的側顏上停留了片刻。
風從他們之間的縫隙里穿過,他的心中泛起一絲微瀾。
林祭年開口了,
「這些步搖和髮釵在這雪景之中,倒真是應景了。」
姜月沉聞言道,
「雪倒還行。」
她最終說了這幾個字,兩人就這般靜立了許久。
「小道士。」
姜月沉忽然輕啟紅唇,打破了沉默。
她看著遠處的雪峰,像是漫不經心地問道,
「裡頭正在突破的那兩個女孩,你覺得如何?」
「什麼如何?」
林祭年一愣。
「相貌啊。」
姜月沉這才微微偏過頭,眼中帶著一絲試探,
「這兩個丫頭,一個清冷英氣,一個嬌俏甜美。」
「這等姿色,放在凡俗之中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了吧?」
聽起來像是在隨意閒聊,可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攥了一下衣袖的邊角。
林祭年不知道姜月沉為何突然問這個。
他腦海中浮現出沈凝歡和洛淺夏的模樣,客觀地點了點頭,坦然贊同道,
「確實,她們二人不僅天賦極高,容貌也堪稱上乘。」
他回答得很乾脆,沒有猶豫和斟酌措辭。
聽到這個肯定且毫不猶豫的回答,姜月沉的呼吸輕輕一滯。
她原本交疊在小腹前的手指不自覺地又捏緊了些。
姜月沉臉上依然保持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冷艷神情,但那雙美眸底處,卻不可遏制地浮現了一抹隱秘的惱怒。
「好個登徒子。」
姜月沉心中恨恨地想著。
胸口因為莫名的氣悶起伏了一下,又被她強行壓住了。
方才他還在夸自己的步搖好看,轉眼便對別的女子讚不絕口。
林祭年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氣壓的降低。
他心中反應了過來,輕咳了一聲,自然地將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
「不過,她們雖然好看,若與長公主殿下相比還是差得太多了。」
「這世間論起絕色,長公主若認第二,恐怕無人敢認第一。」
這番恭維說得自然,姜月沉那原本有些發緊的心弦瞬間鬆弛了下來。
一點隱秘的歡喜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她覺得真的只有那麼一點點,
可姜月沉那驕傲的性子絕不允許自己表露出半分竊喜,
「哼。」
姜月沉傲嬌地冷哼了一聲。
眼裡閃過一抹受用的光芒,嘴上卻是輕蔑帶著幾分嬌嗔道,
「算你這小道士還懂點事,」
「本宮天生麗質,傾國傾城,這等顯而易見的事實還用得著你在這裡阿諛奉承?」
看著她這得意模樣,林祭年覺得要是她有尾巴的話,那此刻怕是已經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他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
「說正事,長公主本源恢復得如何了?恢復了幾成?」
姜月沉瞥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突然從這種讓人心情愉悅的話題上跳走有些不滿。
她還是傲慢地回答道,
「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不過肯定比之前又強上不少。」
說到這裡姜月沉眼珠微微一轉,看著林祭年,紅唇出現一抹惡劣的弧度,
「怎麼?你這麼關心本宮的實力恢復,這麼想讓本宮早日恢復全部實力?」
她緩緩湊近了些,那熟悉的冷香再次縈繞在林祭年鼻尖,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本宮知道了,你這小道士心裡肯定是想要立刻給本宮當牛做馬,做一個盡職盡責的忠心僕人吧?」
聽到這番神級理解,林祭年真有些難蚌了。
他看著姜月沉那張絕美面容上認真的高傲神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自己和這位長公主待在一起也有大半年了,怎麼到了現在,她的理解能力還能歪到這種離譜的境地?
林祭年下意識地看著姜月沉那光潔的額頭上。
恍惚間,他想起了當初在第一次見到她時,用自己的血在她額頭上畫過「敕令」二字。
而此刻,她站在風雪中,額頭上自然什麼都沒有,只有幾縷被風吹亂的青絲貼在光潔的額角。
姜月沉見林祭年久久不語,只是用一種深邃,有著異樣情緒的目光,盯著自己的臉看。
被他這樣毫不避諱地注視著,姜月沉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心跳不知為何控制不住地加快了幾分。
她的臉頰上升起了一絲不自然的微燙。
那溫度來得輕且淺,暖意剛觸及表面就停住了,沒有再往深處去。
姜月沉微微蹙了蹙精緻的眉,有些慌亂地抬起手,將那幾縷被風吹亂的長髮別在耳後。
她質問道,
「你……你一直盯著本宮看什麼?本宮剛才說的話有說錯什麼嗎?」
林祭年猛地回過神來。
他收回目光,強壓下心中那一絲莫名的悸動,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長公主殿下說得對,不過想要貧道當……」
他停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
「長公主還是先把實力全部恢復了再說吧。」
說完,林祭年果斷地轉過身,大步朝著冰窟內部走去。
看著林祭年的背影。
姜月沉立在風雪中,那雙美眸里原本的慌亂已經慢慢沉澱下來,
「呵呵。」
她傲嬌地冷笑了一聲,對著那個背影揚聲說道,
「那本宮倒要好好看看,等你這小道士給本宮當牛做馬的時候,你這張嘴還會不會像現在這麼硬。」
林祭年沒有回頭,淡然地揮了揮道袍袖子,直接走進了冰窟。
看著他消失在洞口,姜月沉臉上的冷笑漸漸化去。
她看了一眼漫天的飛雪,嘴角彎了一下,
隨後她也轉過身,身姿輕盈地跟進了山洞。
冰窟內,沈凝歡和洛淺夏仍在專注地衝擊著結丹屏障。
林祭年已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盤膝坐下,迅速閉上了雙眼,進入了修煉狀態。
姜月沉站在他身旁,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他那俊朗平靜的側臉。
她又轉頭看了看正在突破的兩個少女。
沈凝歡的眉眼端正,洛淺夏的小臉稚氣未脫。
「姿色也不過如此嘛。」
她小聲地說了一句。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似乎覺得心裡舒服了一點。
隨後,姜月沉在林祭年身邊坐了下來。
她將裙擺理好,雙手擱在膝上,擺出了修煉的姿勢。
她看著身旁如同泥塑木雕的林祭年,他閉著眼,呼吸均勻,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