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沉臉上出現一絲狡黠的促狹，
她伸出那白皙纖細的食指，迅速地在林祭年臉上輕輕戳了一下。
指尖觸到他臉頰的時候，她感受到了一層薄薄的溫熱。
林祭年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紊亂，
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任何小動作。
見林祭年沒什麼反應，姜月沉有些無趣地收回了手指。
她不爽地撇了撇嘴，低語了一句，
「臭道士，等著吧。」
說完，她也閉上了眼，
靜下心來，開始專注地吐納起靈氣來。
冰窟里再次安靜下來。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四天過去。
這天中午，原本安靜的冰窟內，突然傳來了一陣強烈的靈力波動。
那波動從洛淺夏盤坐的位置擴散，周圍的溫度在剎那間又下降了數度，
冰寒之氣隱隱匯聚，在兩女身周凝成了淡藍色的霧靄。
此時，林祭年和姜月沉又站在山洞外的冰岩上看著風雪。
四天來，他們每天都會在這塊冰岩上站一會兒。
不說話，或者只說幾句。
風雪在他們面前肆虐，護罩內的空間安寧如故。
林祭年長袖微拂，轉過頭對姜月沉說道，
「有人結丹成功了。」
姜月沉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又把目光看回遠處的雪峰。
林祭年邁步走進了山洞，
剛一踏入冰窟，便看到盤膝而坐的洛淺夏已經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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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體內澎湃的結丹期真元，這個十六歲的少女興奮得滿臉通紅，雙手都在微微發抖。
看到林祭年走進來，洛淺夏驚呼一聲，直接站了起來。
她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一把撲到林祭年身旁，
雙手拉著林祭年的胳膊，有些失態地用力搖晃著，嘴裡語無倫次地大喊，
「林前輩！我成功了！我真的結丹了！謝謝前輩幫我們護法！」
她白皙的臉頰因為興奮泛著一層紅，像朝霞映亮的那一抹薄粉，明亮且熱烈。
一雙大眼睛裡盛滿了真摯的感激，眼角還沁出了一點淚花。
林祭年被她搖得有些哭笑不得，正準備開口說幾句鼓勵的話。
就在這時，洞口外傳來輕微的足音。
姜月沉那襲黑色宮裝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她一進冰窟，便將洛淺夏黏在林祭年手臂上的那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裡。
姜月沉那雙好看的眼眸微微一凝。
原本還算平靜的神情，剎那間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
她散發出一種比這冰窟還要寒冷刺骨的低氣壓，連紅唇都抿得平直，唇線繃成了一條冷冽的線。
正在興奮搖晃林祭年胳膊的洛淺夏，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她有些茫然地轉過頭，正好對上了姜月沉那雙毫無溫度的冷冰冰的眼睛。
洛淺夏嚇了一跳。
她不知道這位突然出現的黑衣女子是誰，可那氣勢讓她覺得有些害怕。
洛淺夏本能地鬆開了抓住林祭年手臂的手，有些侷促地往後退了一步。
林祭年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兩聲，主動介紹道，
「淺夏，這位是姜月沉，是貧道一位極厲害的修行者前輩。」
「比……比林前輩還要厲害的高人？」
洛淺夏瞪大了眼睛，驚愕地看著這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美得不似凡俗的黑衣女子。
她一時間震撼得有些手足無措，趕忙站直身子，無比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禮，
「弟子洛淺夏，拜見姜前輩。」
然而姜月沉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更沒有搭理的意思。
她那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在林祭年的臉上狠狠地剜了一下。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隨後她一甩黑色的寬大袖子，轉身，長裙掠過地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整個過程沒有說一個字。
林祭年看著她那充滿怨怒的冷酷背影，心中一陣無奈。
他轉過頭對有些局促不安的洛淺夏溫聲說道，
「你先留在這裡，守著凝歡，我出去看看。」
「是，林前輩。」
洛淺夏乖巧地連連點頭，不敢再多問一句。
林祭年快步走出了冰窟。
來到外面的冰岩上，姜月沉正獨自站在風雪中，背對著洞口。
她的身影在漫天白雪中很是醒目，黑色的裙擺在風中翻卷，好似一朵墨蓮。
林祭年剛走上前，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
姜月沉便冷冷地側過頭，
那雙美眸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慍怒，敷衍冰冷地吐出兩個字：「無聊。」
話音剛落，她周身便化作一縷純粹的黑煙，「嗖」地一聲鑽入了林祭年左手腕上的鎮邪兵鈴之中。
鈴鐺被他手腕的動作帶得晃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響，然後歸於沉寂。
林祭年站在原地，看著手裡已經安靜下來的銅鈴，滿臉茫然。
風雪在他周圍呼嘯，冰晶打在道袍上發出細碎的「啪啪」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鈴鐺，又抬頭看了一眼姜月沉方才站立的位置。
那一小片被她站過的積雪，上面留著一個淺淺的足印，正在被新落下的雪慢慢覆蓋。
「這女人，脾氣怎麼越來越古怪了。」
林祭年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重新回到了山洞之中。
看到林祭年一個人進來，
洛淺夏有些小心翼翼地往他背後瞅了瞅，
發現那位美得驚人的前輩並沒有跟進來，忍不住好奇地小聲問道，
「林前輩，那位姜前輩呢？她怎麼沒有進來呀？」
林祭年神色自若，隨口胡扯道，
「那是她的一道神念投影罷了。」
「剛才有事，她已經收回神念，離開此地了。」
「原來是神念投影，難怪那麼神妙。」
洛淺夏恍然大悟，對那位姜前輩的實力越發敬畏，也沒再多疑。
隨後兩人安靜地坐在一邊，開始耐心地等待沈凝歡。
冰窟里的光線暗了下來又亮起來，再暗下來。
洞外的風雪聲時強時弱，洛淺夏抱著膝蓋坐在沈凝歡對面，
時不時看一眼她身上流轉的藍色光霧，林祭年盤膝坐在原位，呼吸均勻。
臨近天黑的時候，冰窟再次傳來了一道靈氣波動。
沈凝歡成功突破，邁入了結丹一層，長出了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眼。
她看到了守在一旁的林祭年和洛淺夏。
「凝歡姐姐！你也成功了！」
洛淺夏興奮地跳起來，撲上去一把抱住了沈凝歡。
兩名飄雪閣的優秀弟子又蹦又跳，開心地笑作一團。
洛淺夏的笑聲在冰窟里迴蕩，把那些冷冰冰的冰壁都震得嗡嗡響。
沈凝歡在洛淺夏耳邊說笑了幾句，隨後走到林祭年面前，神色極為莊重地行禮，
「多謝林前輩這幾日的不懈護法，弟子的破境多虧了前輩。」
林祭年微微一笑，抬手用真元將她托起：
「不必謝我，冰晶草是你們自己摘的，」
「破境也是你們自己在築基期沉澱多時的成果，貧道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
因為天色已晚，外界的風雪又開始呼嘯起來。
沈凝歡展開了那張銀絲地圖，和洛淺夏低聲商量起明天的行進路線，
「咱們現在都已經是結丹一層的修為了，可以加快行進速度。」
沈凝歡指著地圖上兩處標記，分析道，
「我們明天的目標是先去絕水潭。」
「這一路過去地勢平緩，我們不僅能順路搜尋一些其他的靈草和靈礦。」
「若是絕水潭沒有冰之蓮，我們再轉道去寒冰峰。」
「冰之蓮成熟還有一段時間，出世時必定會有天地異象，時間上也來得及。」
至於一進來就被警告要小心的狂刀門和陰煞宗，
這兩個如今實力大漲的少女，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祭年之後，早就把那兩個宗門拋到了九霄雲外。
有林前輩在，什麼狂刀門，陰煞宗，來了不過是送死罷了。
商量完路線，洛淺夏有些興奮地拉著沈凝歡的手，看著林祭年問，
「林前輩，我們的計劃是這樣，您看如何？」
林祭年溫和一笑，
「隨你們心意便好。」
得到了批准，兩個剛剛邁入結丹期，終於可以嘗試御風飛行的少女，忍不住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
她們手拉著手跑出冰窟，在夜空下的半山腰上，歡呼著嘗試起御風飛行的感覺。
兩道藍色的身影飛來飛去，歪歪扭扭的，像兩隻剛學會振翅的幼鳥。
等她們玩夠了回來時，小臉都紅撲撲的，像被寒風吹了一整天的蘋果，眼裡的興奮怎麼也藏不住。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林祭年帶著兩個精神抖擻的少女走出冰窟，辨別了一下方向後，便朝著絕水潭疾馳而去。
此時，在洞天的另一側。
狂刀門的許少澤與陰煞宗的厲鋒，兩支隊伍終於在一片雪谷中匯合。
許少澤站在雪谷的入口處，手按著腰間的長刀。
他身後的兩名師弟氣息比幾天前沉穩了不少，顯然也順利突破了結丹一層。
厲鋒帶著他的人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紫色長袍在白雪中格外扎眼。
「許兄，我們的師弟們都已經順利突破到結丹一層了。」
厲鋒舔了舔呈現出紫色的嘴唇，眼中閃過一抹陰冷的光芒，
「現在咱們也該動身去辦正事了吧？」
許少澤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按照之前的推演，冰之蓮最容易在寒冰峰出世。」
「既然兩隊實力大漲，我們便直接動身前往寒冰峰蹲守。」
「若是中途遇到飄雪閣的人，順手解決了便是。」
「嘿嘿，正合我意，那咱們就寒冰峰見。」
厲鋒笑了一聲。
兩支隊伍各懷鬼胎，合為一處，直奔寒冰峰的方向而去。
……
林祭年三人正穿行在白雪覆蓋的山林之中。
一路上，洛淺夏因為活潑好動，一雙大眼睛不停地四處張望。
突破到結丹期之後，她的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對周圍的靈草靈物也變得格外敏感。
「哇，冰露果！」
在一處雪坡旁，洛淺夏突然驚喜地喊了一聲。
她看到在一截枯木下，生長著一株通體剔透的植物，
上面結著幽藍色小漿果，那漿果只有指甲蓋大小，
表面的果皮薄如蟬翼，裡面的果肉隱約可見，像一顆顆微型的藍色寶石。
有些嘴饞的洛淺夏想都沒想，開心地跑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摘。
然而她顯然低估了鬆軟雪地的『危險』。
「咔嚓。」
她一腳踩空，整個人狼狽地「嗖」地一下，直接陷進了一個隱藏在積雪下的巨大雪窩裡。
雪濺得漫天都是，最後只在雪面上，留下了一顆腦袋和兩隻扒著雪沿的手，滿臉的懵圈。
「這居然還有一個大坑！」
洛淺夏在雪窩裡撲騰了兩下，自己爬了出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嘟著嘴把一顆冰露果摘了下來，
用袖子擦了擦，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亮。
「好甜。」
沈凝歡無奈地搖了搖頭，幫她把後背上的雪拍乾淨。
又前進了一段時間，
沈凝歡突然伸出手，示意大家停下，有些興奮地指著前方的一處灌木叢，
「林前輩，淺夏，你們看那。」
只見前方一棵掛滿霧凇的灌木下，一隻體型嬌小的兔子正蹲在那裡，
它通體潔白如玉，渾身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兩隻耳朵長長的，紅色的眼睛像兩顆微型紅寶石。
「是雪魄玉兔！天吶，好漂亮。」
洛淺夏的一顆少女心被融化了。
她拉著沈凝歡的手，壓低聲音驚呼，
「凝歡姐，這小傢伙很罕見，咱們要是能用冰露果把它誘捕過來收為靈寵，那該多好啊。」
沈凝歡也有些意動。
雪魄玉兔在飄雪閣的典籍中有記載，是一種性情溫和，靈性十足的靈獸。
若能收為靈寵，確實是不錯的機緣。
洛淺夏從兜里掏出幾顆冰露果，蹲下身子放在雪地上，對著那隻小兔子溫柔地招了招手，
「小乖乖，過來，這裡有甜甜的果子吃哦。」
那雪魄玉兔聳了聳嘴，紅色的眼睛看了看靈果，鼻子動了動，像是在辨別果子的氣味。
在兩女充滿期待的目光中，小兔子動了。
它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速度極快，在雪地上幾乎是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