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寢室里,氣氛變得有些陰森詭異起來。
幾個原本疲憊的女生反倒越聊越精神,誰也捨不得停下來。
就在這時,那個性格向來最大膽,留著齊肩發的名叫周曉雯的女生突然翻了個身,趴在床沿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哎,光在這兒空想多無聊啊,你們聽說過筆仙嗎?」
「就是用一支筆和一張紙,把周圍的靈體請出來問問題的那個通靈遊戲。」
其他女生都聽說過,紛紛開始討論。
說在網上看過影片,或者是高中的時候同學玩過但什麼都沒發生,還有人說玩了這個會倒霉。
周曉雯下床,壓低了嗓音,用充滿了誘惑與刺激語氣道,
「反正明天軍訓放假半天,咱們今晚玩一次試試唄,看看咱們寢室周圍到底有沒有朋友在。」
「這……這不好吧?萬一真的招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怎麼辦啊。」
膽小的圓臉女生有些抗拒地縮在被窩裡,
「哎呀,都是封建迷信,哪有那麼容易招來真的。」
「頂多就是心理暗示自己嚇自己罷了,玩個刺激嘛。」
說來說去,最後在周曉雯的一番軟磨硬泡與慫恿之下,
另外三個年輕女孩心存獵奇,半推半就地掀開了被子,從床上爬了下來。
周曉雯在自己的書桌柜子里,翻出了一疊白紙和一支黑色的原子筆,隨後抓了抓頭髮有些苦惱地說道,
「哎呀,差點忘了,玩這個得點根蠟燭才有氣氛,咱們寢室沒蠟燭啊。」
「我這裡好像有。」
靠窗的唐璐立刻舉起了手。
另外兩個女生,性格有些膽小的劉佳和做事謹慎的徐倩,有些納悶地看向她,
「唐璐,你包里怎麼會帶著蠟燭啊?」
「前天在外面買了個小蛋糕,店裡送的小蠟燭和火柴還在盒子裡呢,應該也能用吧?」
唐璐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里摸出了一根細細長長,粉白相間的螺旋小蠟燭。
那蠟燭比筷子還細,表面還印著一朵小小的奶油花,看著就寒酸。
看到這根充滿童趣的生日蠟燭,原本有些緊張的寢室氛圍頓時被打破了。
幾個女生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噗,周曉雯,你確定要用這玩意兒?」
劉佳有些忍俊不禁地吐槽道,
「這蠟燭燒起來也就幾分鐘,這也太不尊重筆仙了吧?人家說不定以為咱們在請它吃蛋糕呢。」
周曉雯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管他呢,反正是弄著玩嘛,能點著就行。」
她把小摺疊桌搬了過來,放在寢室中央,招呼其他三人圍坐成一圈。
微弱的燭光在黑暗的寢室中搖曳,將四個年輕女孩的面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四個女孩伸出右手,交叉相扣,共同握住了那支黑色原子筆。
原子筆懸空垂直在白紙正中央,筆尖抵在紙面上,
「閉上眼睛,心裡默念啊,千萬別睜眼。」
周曉雯壓低聲音叮囑道。
寢室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空調嗡嗡的低鳴。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若與我有緣,請在紙上畫圈。」
幾人帶著顫抖的嗓音輕聲吟誦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白紙上的筆尖沒有絲毫動靜,過了三分鐘,手腕都舉得有些發酸了。
紙上的筆依舊紋絲不動,
「算了吧曉雯,手都麻了,根本就是假的嘛。」
徐倩有些失望地睜開了眼睛。
「就是,我就說世界上哪有這些東……」
「砰!」
唐璐的話還沒說完,陽台的玻璃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很清楚,像是什麼東西從外面撞上了玻璃。
「呀!」
膽子最小的劉佳嚇得尖叫出聲。
四個人同時鬆開了手,原子筆「啪嗒」一聲掉落在了白紙上。
那根細小的生日蠟燭也被帶起的風吹滅了,最後一縷燭煙在黑暗中裊裊升起,很快便消散了。
寢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快,快開燈。」
周曉雯也嚇得心頭一跳,摸索著按下了牆壁上的開關,
燈光照亮了房間,白熾燈的光線刺得人眯了一下眼。
四個女孩戰戰兢兢地走到陽台邊,拉開移門檢視。
外面只有夜風吹動晾曬的衣服,晾衣架歪了,大概是被風吹到撞上了玻璃,
「呼,虛驚一場,就是風把晾衣架吹著撞玻璃上了。」
周曉雯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們轉身走向陽台的時候,那支原本靜靜躺在白紙上的黑色原子筆,竟然毫無借力地自己直立了起來。
筆尖在粗糙的白紙面上,悄無聲息地劃出了一個個凌亂的圓圈,隨後再次倒下。
折騰了大半夜,幾個女生也沒了繼續玩鬧的心思。
隨便將桌上的東西推到一邊,各自爬回了床上睡覺。
……
清晨的青雲觀很是安靜,
林祭年站在靜室門口,整理了一下道袍,
「長公主,貧道下山一趟,有人請我看個風水。」
姜月沉半躺在紫檀軟榻上,手裡捧著平板電腦,頭都沒抬。
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正在看一部什麼古裝劇,背景音樂里傳來演員們的對話聲。
林祭年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便也不再多說。
他轉身走出靜室,帶上房門,穿過庭院,推開道觀的大門,踏上了下山的路。
……
白天轉眼過去。
316宿舍里,睡在靠門位置的劉佳,凌晨三點多被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驚醒。
那聲音就在寢室的地板上徘徊。
「啪嗒、啪嗒」,
彷佛是一個光著腳的人,在她們床鋪底下慢慢踱步。
聲音從門口走到窗邊,又從窗邊走回來,反反覆覆,不知疲倦。
劉佳屏住呼吸,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一動也不敢動。
她側耳聽了很久,確認那聲音不是從走廊里傳來的,就在她們寢室裡面。
她的心跳加快,手指捏著被角,
終於,她鼓起全部的勇氣,伸手摸到了枕頭下面的手機,點亮了手電筒。
光束掃過地面,什麼都沒有。
地板上乾乾淨淨的,腳步聲也停了。
她把手機收回來,盯著天花板躺了半個多小時,
直到心跳恢復了正常,才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四個人在洗漱台前刷牙的時候,
劉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你們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我半夜好像聽到有人在寢室里走動。」
周曉雯嘴裡含著泡沫,含糊地問,
「什麼走動?幾點?」
「三點多,像是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的聲音。」
唐璐停下了刷牙的動作,看了她一眼,
「你做噩夢了吧?我昨晚睡得跟死豬一樣,什麼都沒聽到。」
徐倩也搖了搖頭,
「我也沒聽到,劉佳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那個陽台的聲音就把你嚇成那樣,今天又聽到腳步聲。」
劉佳抿了抿嘴唇,
「可能……可能是我太緊張了吧。」
第二天,天色還是一片灰濛濛的破曉時分。
周曉雯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
她的眼睛無意間睜開了一條縫,視線穿過朦朧的晨光,落在了自己的床沿上。
有一個面色慘白的人,正把下巴擱在她的床沿上,
睜著一雙沒有眼珠的黑色眼眶,靜靜地看著她。
周曉雯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坐起身來,一口氣堵在嗓子裡發不出聲。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什麼都沒有了。
床沿上只有被角,她坐在床上喘了好一會兒,冷汗把睡衣後背都浸濕了。
周曉雯以為是自己軍訓太累出現了幻覺。
到了早上大家洗漱時互相對了一遍,所有人都發現事情不對了。
她們的精神狀態差得嚇人,夜裡都聽到了奇怪的動靜。
唐璐說她半夜感覺有人在摸她的頭髮,
徐倩說她聽到了一陣細碎的低語聲,
「你們說……那遊戲是不是真的有點問題?」
劉佳小聲地問道,
「別瞎想,肯定是軍訓太累了。」
周曉雯嘴上這麼說,自己也有些懷疑了。
從最初的互不信與自我安慰,到後來的疑神疑鬼,四個女孩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
恐懼像附骨之疽籠罩著整個寢室,誰也不敢再提筆仙遊戲的事。
又過了一天,凌晨兩點半。
劉佳卻在一種心悸中忽然恢復了意識。
感覺是有什麼東西猛地拽了她一把,把她從睡眠中扯了出來。
當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要嚇瘋過去。
她沒有躺在床上,不知何時從床上爬了下來,
不僅是她,周曉雯,徐倩,唐璐三個人竟然全都閉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盤腿圍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四隻冰涼的手詭異地交疊在一起,握著那支黑色原子筆,將筆尖抵在小桌上的白紙上。
「醒……醒醒!快醒醒啊!」
劉佳帶著哭腔尖叫起來,伸手去推身邊的周曉雯。
另外三個女生渾身一顫,茫然地睜開了雙眼。
她們低頭看著自己盤坐在地上的姿態,和交握著筆的雙手,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恐。
「我……我怎麼在地上!」
唐璐的聲音變了調,
「我們四個怎麼全夢遊了?!」
「開燈!快開燈啊!」
恐懼涌了上來,徐倩連滾帶爬地撲向門口的開關,瘋狂地按動著。
「啪嗒!啪嗒!」
開關聲響起,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卻毫無反應,彷佛整棟樓的電路都被切斷了。
這時,藉著窗外灑進來的微弱月光,唐璐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小桌子。
這一看她發出了尖叫!
原本潔白的紙張上,不知何時用狂亂的筆跡寫滿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重重疊疊,千百遍地重複著,幾乎將整張紙塗黑,
「好疼。」
更可怕的是,在四個女孩驚恐萬狀的注視下,
那些扭曲的黑色字跡,竟然像是活過來的蛆蟲一樣,
順著白紙的邊緣溢位,瘋狂地順著桌腿,地板,床欄蔓延,眨眼間爬滿了整個寢室的牆壁。
一股刺鼻的陰寒惡臭瀰漫開來,那是帶著泥土和水腥味的氣息。
而她們對面的黑暗角落裡,靜靜地佇立著一道披頭散髮的漆黑人影。
「啊啊啊啊!」
崩潰的尖叫聲撕裂了宿舍樓的寧靜。
四個女孩嚇破了膽,拼命地拉開寢室門,
連鞋都顧不上穿,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走廊。
哭喊聲驚動了周圍的同學,也將一樓值班的宿管阿姨給喊了上來。
宿管披著一件薄外套,手裡拿著強光手電,走上三樓,
她壯著膽子,走進316寢室,里里外外搜查了一大圈,什麼詭異的人影都沒看到。
宿舍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張小摺疊桌,上面放著一張寫滿了亂七八糟字跡的廢紙。
「你們這些小姑娘,大半夜的叫什麼叫?」
「我看你們就是做噩夢了而已。」
四個女孩癱坐在走廊的地磚上瑟瑟發抖,無論如何也不敢再踏進那個房間一步。
但在其他幾個宿舍的同學,出來安慰了一番之後,
她們還是硬著頭皮回了宿舍,四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勉強挨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316寢室鬧鬼的訊息便在小範圍內不脛而走。
四個神情憔悴,雙眼布滿血絲的女孩第一時間找到了輔導員,哭訴著要求立刻更換宿舍。
輔導員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平時對學生還算和善。
但聽完她們的描述之後,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你們幾個,剛開學就搞這種事?」
他語氣嚴厲了起來,
「玩什麼筆仙?這是大學,不是你們高中時候的宿舍夜話。」
「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你們知道影響有多惡劣嗎?」
「老師,我們沒有編,那紙上真的有字,我們四個人都夢遊了,而且我們身體真的很不舒服,一點力氣都沒有。」
周曉雯紅著眼眶說道,
「那是你們軍訓太累導致的精神恍惚。」
「換宿舍的事不可能,宿舍分配是學校統一安排的,不可能因為你們幾個說有什麼鬧鬼就換。」
輔導員把手一攤,
「你們放假一天吧,回去好好休息,別再跟別人提這件事了,聽到沒有?」
不能換宿舍,四個女孩有些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