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沉伸手別了一下被風吹到臉前的頭髮,將那縷髮絲別到耳後,
「無聊。」
她說完微微一晃,重新遁入了鎮邪兵鈴之中。
林祭年周身的氣息悄然收斂,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從天台邊緣飛掠而下,身形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滑過,落在了離高川和湯皓不遠處的樹影之中,
他跟在兩人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朝著蘆葦湖的方向而去。
臨安大學中心,蘆葦湖畔。
所謂的蘆葦湖,其實不過是一座人工開鑿的湖泊。
這湖也就六七畝,湖邊大部分割槽域都鋪設著草坪和景觀鵝卵石,
唯有東南側的一片淺灘水窪里,稀稀落落地栽種著一小片人工培育的景觀蘆葦。
夜色深沉,微風吹拂著水面,泛起陣陣冰冷的黑色漣漪。
「高川學弟,你大半夜來這兒到底幹嘛啊?黑燈瞎火的……」
湯皓跟在高川身後,縮著脖子東張西望,
他的皮鞋踩在濕軟的草地上,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心裡隱隱有些發毛。
酒勁開始消退,湯皓開始意識到,跟著一個大半夜跑到湖邊的怪人出來,可能不像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高川停下腳步,轉過身,
「湯學長,今夜便再讓你開開眼界,見識一下修行者真正的馭鬼手段,」
他說完不等湯皓反應,兩指併攏,口中低聲念誦出一串古怪晦澀的咒音,
只見一道漆黑如墨的陰魂虛影,自高川身後飛出,裹挾著森森陰風,猛地一頭扎進了黑黢黢的湖水之中。
不過三息時間,平靜的湖心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掙扎,攪起了一大片渾濁的泥漿。
水面上冒出了一串串氣泡,「咕嚕咕嚕」地響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很是瘮人。
伴隨著一聲悽厲鬼嘯,那道黑影竟硬生生自水底拽出了一隻面目猙獰,渾身滴淌著污泥的水鬼遊魂。
那水鬼有人形,四肢卻扭曲得不成人樣,皮膚上掛滿了水草和爛泥,
它被陰魂虛影掐著脖子拖出水面,四肢瘋狂地划動著,嘴裡發出嘶嘶的尖叫聲。
在湯皓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高川冷哼一聲,凌空並指一斬。
那隻水鬼遊魂被黑影從中間撕成兩半,殘軀變成一縷精純澄澈的純陰死氣,被高川大口一張,盡數吞入了腹中。
「這……這特麼……」
湯皓嚇得雙腿發軟,險些一屁股跌坐在濕地上,額頭滿是冷汗,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讀了四年大學的湖水底下,竟然真的潛伏著這種惡鬼。
而身邊這個平素看似普通的學弟,竟然能像吃糖豆一樣生吞惡鬼,
「如何?」
高川長舒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增長的一絲力量,滿臉儘是高高在上的蔑視,
「這等手段,在凡間可曾見過?」
湯皓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豎起大拇指,
「好傢夥,這比胡同里那個還牛逼,」
「難怪你敢打包票說有辦法拿下李知微,連我一個大老爺們親眼見到這些玩意兒都嚇得快尿褲子了,」
「那隻惡鬼要是往李知微面前一站,她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還不得嚇得魂飛魄散?到時候我只要挺身而出一救,她必定對我死心塌地。」
高川得意到了極點,雙手抱在胸前,
「那是自然,凡間女子的心思最是好拿捏不過。」
高川想去收割陽氣時,一道清冷平靜的嗓音,突兀地自兩人身後的柳樹陰影中悠悠傳來,
「兩位大半夜在這湖邊自導自演,聊得倒是挺盡興。」
「誰?」
高川與湯皓心頭猛然一跳,駭然回頭。
只見月色之下,林祭年踩著草坪,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二人,沒有絲毫波瀾,
「是你這個小白臉。」
湯皓看清來人,原本的驚慌轉為有恃無恐的囂張,
他指著林祭年冷笑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中午讓你僥倖逃過一劫,大半夜的你竟然還敢一個人跟蹤我們到這兒來送死?」
林祭年連看都沒看湯皓一眼,
他神色漠然,體內的元嬰真元僅僅只是隨意地泛起了一縷漣漪,
「轟!」
剎那間,一股重逾萬鈞的威壓自天穹降臨,壓在了蘆葦湖畔的每一寸地面上,
「噗通!噗通!」
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剛才還趾高氣揚的湯皓與自命不凡的高川,雙腿骨骼發出一陣脆響,
兩人的膝蓋先著地,然後是手掌,胸口,最後整個人趴在了濕冷的泥地里。
渾身每一寸骨骼都在被瘋狂擠壓,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這……這是怎麼回事?動……動不了了。」
湯皓趴在泥地里,面容扭曲地慘叫起來。
高川更是亡魂皆冒。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引以為傲的那點靈氣,在這浩瀚如淵海的氣勢面前,渺小得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
他試圖運轉功法抵抗,可體內的真元像是被什麼東西拿住了,一點都流不動。
林祭年走到高川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道,
「你背後指使你養鬼取陽的人是誰?他藏在何處?」
這種平淡讓高川感到了寒意,
高川渾身劇顫,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駭然,
「你……你怎麼會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祭年道,
「別跟我裝聾作啞。」
「就憑你這點剛踏入修行的粗淺皮毛,也敢在這肆意驅鬼害人,大放厥詞?」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高川引以為傲的自尊心上。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咬著牙,眼中閃過一抹困獸猶鬥的狠厲,嘴硬道,
「你別得意,我師父乃是通天徹地的仙家大能,」
「你若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師父必定將你抽筋扒皮!」
「哦?仙家大能?」
林祭年面無表情,
「既然你師父這樣厲害,那你為何不將他的藏身之處告訴我?好讓我去領教一番?」
高川話音一滯。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師父那陰冷的面孔,以及嚴厲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