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四位早已踏入元嬰六層的修行者,也是眉頭微皺。
碧玉宗的陸乘風率先坐不住了。
他面露不悅,沉聲質疑道,
「薛局長,此子年紀輕輕便來到元嬰,確實駭人聽聞,老朽也佩服他的天資。」
「不過他現在只有元嬰一層,與其餘四隊的元嬰後期相比,差距實在懸殊。」
「這第五大隊的隊長人選,是否太過草率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更加直白了幾分,
「修為越高,小境界之間的差距便越大,元嬰一層與元嬰六層,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對靈力的掌控,都不可同日而語。」
「薛局長,我並非質疑這位小友的資質,只是海外兇險,洞天之內更是殺機四伏,」
「一個元嬰一層的年輕人,如何能鎮得住二十人的隊伍?如何在生死關頭做出正確的決斷?」
陸乘風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台下不少修行者紛紛點頭附和。
「陸前輩說得在理。」
「是啊,元嬰一層帶隊,拿什麼保全隊裡的人?」
面對陸乘風的質疑,薛詠梅並未慌亂。
她微微側身,悄然傳音入密,對著身旁的四位元嬰修行者以及裴之衍低聲解釋道,
「諸位前輩稍安勿躁,林道長自身道法通玄,這一點暫且不提。」
「諸位不知道,在林道長身後,始終隱秘跟隨著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護道人。」
薛詠梅刻意加重了語氣,
「此前在吉東省一戰中,那位神秘前輩曾在翻掌之間,將兩頭元嬰期大妖拍成了齏粉。」
『翻掌拍死元嬰大妖』這幾個字眼,落進耳朵,這四位修行者瞳孔驟然收縮。
陸乘風原本不悅的神色瞬間凝滯在了臉上。
連一旁始終平淡如水的裴之衍,眼眸也在遠處的林祭年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能有這樣通天大能護道的年輕道人,其背後的水,恐怕深得難以想像。
幾位老宿對視了一眼,眼中的傲慢與疑慮斂去,極有默契地閉上了嘴,不再出言質疑。
「肅靜!」
薛詠梅威嚴地壓下全場的譁然,目光如炬,開始規劃出具體的隊伍,最後朗聲宣布道:
「隊伍編制已定,明日清晨六點整,碼頭準時拔錨啟航!」
她合上資料夾,
「散會!」
……
走出大會議室,三三兩兩的修行者從各個方向匯聚,低聲交談著剛才的編制安排。
林祭年依照調令,穿過兩道走廊,來到了寬闊的廣場東側。
他所統領的「第五大隊」,共計整整二十人。
此時,被分配到第五隊的修行者已經聚攏過來,正神色各異地站在他面前。
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出奇的元嬰期大佬,不少人心底依舊滿是震撼與打量,目光中交織著敬畏,好奇和一絲尚未消散的猶疑。
在這二十人中,斬風谷的六名弟子站在最左側,
羅序東此刻的表情頗為複雜,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落在地面上不存在的點,彷佛透著一股「我想原地消失」的氣息。
另外兩個宗門的代表率先上前見禮,
「晚輩絕影宗首席弟子,吳征,結丹六層,見過林前輩!」
一名身材精瘦,身背短刃的黑衣青年抱拳行禮,
他沒有多餘的試探和討好,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晚輩禮。
絕影宗此行共有七名弟子被編入隊中,此刻齊齊站在吳征身後,抱拳躬身。
而在另一側,一名身穿淡紫色流雲裙,眉心點著硃砂印記的冷艷女子也微微躬身,聲音清冷如泉,
「小女子幻滅宗弟子,上官雅姝,結丹五層,拜見林前輩。」
她身後的七名弟子同樣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羅序東站在一旁,看著主動行禮的吳征與上官雅姝,咽了口唾沫,還是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他剛才還在暗自嘲諷人家平平無奇。
結果轉眼之間,對方居然是貨真價實的元嬰期大佬,更直接成了統領他們三個宗門二十人的帶隊人。
羅序東忽然覺得,自己這刀啊,算是白練了。
林祭年平靜地看著眾人,將所有人的侷促與敬畏盡收眼底,
「諸位道友不必多禮,海外兇險,明日登船之後,還望同舟共濟,齊心禦敵。」
他抬手,示意眾人不必行大禮,像跟老友說閒話家常一樣道,
「我年紀雖然輕了些,但既然總局將第五大隊的職責交到了我手上,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我便會盡全力護住隊伍中每一個人的周全。」
「若大家在行進中有任何疑問或建議,隨時可以來找我商榷,不必拘泥於所謂的輩分禮俗,那些客套,能省則省。」
這番話說得從容坦蕩,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施捨。
吳征與上官雅姝心中不由得暗自稱奇。
當方才在會議室里,聽到總局宣布自己所在的隊伍,是由這位二十出頭的元嬰修行者擔任隊長時,他們心底多少有些忐忑。
按照常理,凡是在這等年紀便能踏入元嬰大道的絕世天驕,哪一個不是眼高於頂,性情乖張跋扈,視同輩如土雞瓦狗?
更有甚者,仗著天資卓絕,將旁人視為螻蟻草芥,動輒以威壓震懾,以修為碾壓。
他們原本以為這位年輕的林隊長會藉機立威,施展一番元嬰期的磅礴氣勢,好叫這些結丹期的晚輩們記住誰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卻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青袍道長竟是這樣清朗隨和,
比那些修行百餘年,滿口「本座」「爾等」的老前輩,還要從容幾分。
兩人都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這時,吳征的餘光一瞥,卻有些疑惑地注意到,站在旁側的小隊,領頭人的神色顯得分外怪異。
羅序東此刻垂著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自始至終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
不僅是吳征和上官雅姝覺得奇怪,就連站在一旁的陸安然,此刻也是滿頭霧水。
女孩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身側反常的大師兄,心中納悶不已。
絕影宗和幻滅宗的領隊都客客氣氣地報了名號,自家這位向來最講究排場與規矩的大師兄,怎麼反倒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