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膽大的湊上來撞了撞自家大師兄的肩膀,壓低聲音打趣道:「嘿嘿,大師兄,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另一個緊跟著接話,
「我看吶,咱們小師妹這心思,說不定掛在人家林道長身上咯……」
羅序東沒好氣地瞪了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師弟一眼,笑罵著一人踹了一腳屁股,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回去休整!明天誰要是敢丟了斬風谷的臉,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幾個年輕弟子嘻嘻哈哈地打鬧著,朝著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落日的餘暉將路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陸安然並肩走在林祭年身側,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得像一隻剛出籠的雀兒。
剛才在那個化神期大能都在場的大會議廳里,氣氛太過壓抑嚴肅,
這會兒一走出來,那壓抑了半天的話匣子就一下子關不住了。
「林道長,您藏得也太深了吧!」
陸安然偏過頭,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閃閃發光地盯著林祭年,驚嘆連連,
「剛才在台上薛局長念出您名字的時候,我和大師兄他們整個人都傻了!」
「天吶,元嬰期!您居然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元嬰期大修士了!」
「虧我剛才在大廳里還眼巴巴地跟您炫耀,說自己前陣子剛突破到結丹初期有多了不起呢……現在想想,簡直丟死人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兩隻手絞在一起,面頰上飛起一層淡淡的緋色。
林祭年看著身邊這毫無心機的姑娘懊惱又興奮的模樣,隨和自然道,
「你才多大年紀啊,二十出頭就能順利結丹,」
「放在當今任何一個名門大派里,那都是被當成寶貝一樣供著的天驕,有什麼好丟人的?踏實穩固好當下的境界才是正理。」
「嘿嘿,也是哦!」
聽到林祭年的寬慰,陸安然又開心了起來,
不過她很快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
「不過林道長,您這修為到底是怎麼練的呀?」
「這才大半年沒見,您怎麼跟坐了火箭一樣直接跨過結丹衝進元嬰了?」
「難不成……您是出門歷練的時候,撞上什麼傳說中的天大機緣了?」
話剛一出口,陸安然腳下的步子停住了。
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一張俏臉唰地一下變得煞白,慌慌張張地擺著雙手,語無倫次地連聲道歉,
「對,對不起啊林道長!我這人說話沒遮沒攔的,習慣胡思亂想了,我真不是故意打探您的隱秘,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她縮著脖子,肩膀微微聳起,滿眼都是惶恐與不安。
林祭年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語氣平緩,沒有半點動怒的架勢,
「行了,多大點事,我沒那么小氣。」
「機緣這東西確實碰上了一些,這大半年裡天南海北到處跑,遇到了不少邪門歪道,也是經歷了幾番生死惡戰,運氣好才走到這一步的。」
見林祭年不僅沒有怪罪,反而十分坦然地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陸安然這才拍了拍心口,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林道長脾氣最好啦!」
陸安然立刻又恢復了剛才的活潑,一邊往前走,一邊也跟林祭年分享起自己的經歷。
「其實我回宗門之後也算走了點運,掌門看我底子紮實,特意開了後山的聚靈陣讓我閉關了整整一個月。」
「那陣里的靈氣濃度比外面高了將近五倍,我就是在裡頭把結丹的瓶頸給磨過去的。」
「那確實難得。」
林祭年點頭。
「可不是嘛!」
陸安然越說越來勁,
「我們斬風谷的聚靈陣每五年才能開一次,每次只允許三名弟子進入,」
「我那批進去的三個人里,就我一個成功突破了,另外兩個師兄到現在還在結丹門檻外頭打轉呢。」
她說到這裡,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當然啦,跟您比起來,我這進度簡直跟蝸牛爬似的。」
林祭年笑了一下,沒有接這話。
一路上,陸安然嘴巴幾乎就沒停過,從斬風谷的日常瑣事,聊到江南一別後的各種見聞。
林祭年就這麼安靜地走在她身旁,偶爾微笑著搭上幾句。
或許是因為自幼長在空曠清冷的青雲山上,平日裡習慣了獨處清修的緣故,林祭年發現自己其實並不討厭這種相處方式。
對於像陸安然這樣性格活潑開朗,心思純粹如紙,說話做事雖然咋咋呼呼但又懂得適可而止的年輕人,他心底里天然有著不少好感。
就像在吉東省遇到的趙宛寧,松江省的洛淺夏一樣,明朗,乾淨,透著蓬勃朝氣。
兩人順著林蔭道一路穿行,很快便來到了那棟樓前。
陸安然雖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分寸感把握得極好。
她十分自覺地停在了樓門口,並沒有提出什麼去房間坐坐之類的要求。
「林道長,那我就送到這裡啦!」
陸安然揹著手,歪著腦袋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六點碼頭見!有您當隊長,我這心裡可太踏實了!」
「好,明天見,早點回去休息吧。」
林祭年微笑著揮了揮手。
目送陸安然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通往四號樓的小路上,林祭年這才轉身推開了大樓的玻璃門,乘電梯上了十二樓。
開啟房門,
客廳里,天邊殘存的一抹深橙色暮光,透過玻璃窗灑了進來,將所有的家俱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暗金色,顯得昏暗幽靜。
陽台上的推拉玻璃門沒有關嚴實,帶著微咸氣息的濕潤海風吹拂進來,帶動著雪白的窗紗輕輕擺動。
沙發上,姜月沉身姿端莊地坐在那兒。
一襲暗紋流轉的黑色長裙鋪散在沙發兩側,裙擺的褶皺里藏著細碎的流光。
幾縷青絲被晚風拂起,貼在她清冷絕美的面頰上。
聽到開門的聲響,姜月沉並未回過頭來。
她只是將雙手交疊在膝前,話中帶著一縷涼意,
「去開個尋常的小會,磨磨蹭蹭去了大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