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以本宮看,你這公差辦得倒是風流快活得很吶。」
林祭年走到茶几旁,順手拎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大半瓶。
他擦了擦嘴角,笑道,
「長公主殿下,你這話從何說起啊?」
「我不過是去大會議室領了個任務,順便跟明天一起出海的隊員打了個照面,怎麼到了你嘴裡,就變成風流快活了?」
姜月沉聽到他這番辯白,微微抬起絕美白皙的臉頰。
那雙冷傲的眼眸微微眯著,神情間透著「你別想在本宮面前裝蒜」,
她明明已經故意把時間說成了大半個時辰,實際遠比這長一些,沒想到這小道士還不老實!
「怎麼?敢做不敢當?」
姜月沉的語調不緊不慢,
「剛剛樓下,那女子嘰嘰喳喳,甜膩得像抹了蜜般的聲音,本宮在屋裡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堂堂青雲觀觀主,被個嬌俏女孩這一路奉承簇擁著送回門前,你心底里怕不是早已樂開了花吧?」
林祭年看著姜月沉那副微微蹙眉,偏要端著審問姿態的傲嬌模樣,感到一陣哭笑不得。
他走上前,在姜月沉旁邊坐了下來。
隨著他的坐下,那宛如冬夜冷梅的沁人馨香,再次悄然將他包裹。
林祭年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那張在昏暗暮色中明艷不可方物的面容,失笑解釋道,
「長公主,你想哪兒去了,那是我之前在江南剿滅血衣教時認識的一個並肩作戰的隊友,斬風谷門下的弟子。」
「她性格向來外向大方,就是路上聊了幾句閒話,可沒有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聽到林祭年這般坦蕩的解釋,姜月沉眸光動了動。
她垂下眼帘,似乎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稍稍散去了一些。
不過她臉上自然不會露出半點妥協的神色,只是冷淡地溢位一聲輕哼,
「呵,本宮才懶得管你那些市井爛桃花。」
林祭年也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同她拉扯,將談話引向了正事,
「說說明天的事吧,行動安排定下來了,明天清晨六點準時開拔。」
「我也見到了那位化神期的前輩,據說是百年前就名震天下的劍修,另外把所有修行者分成了五個大隊。」
林祭年說到這裡,摸了摸鼻子,語氣裡帶著些許新鮮感,
「說起來,總局讓我兼任了第五隊的隊長,負責帶二十個人,這還是我修道以來,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帶這麼大一個隊伍出去辦差。」
原本林祭年以為,以姜月沉那愛挑刺的性子,多少會對那位神秘的化神期老前輩發表幾句高見。
卻沒想到,姜月沉對什麼化神大能連半點興趣都沒有。
她只是聽到林祭年當了隊長後,輕蔑地斜睨了他一眼,挑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統領一些修士罷了,值得你在這裡一副得意模樣?」
「在本宮當年,手底下管著的人馬可比這多得多。」
「當了個芝麻綠豆大的統領,便這樣沾沾自喜,當真是沒見過大世面。」
林祭年對姜月沉這番劈頭蓋臉的日常打擊早已司空見慣。
他不僅沒有半點脾氣,反倒覺得她這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模樣分外生動。
「還真是,我自然比不上長公主當年執掌乾坤的排場。」
林祭年站起身來,
「行了,明天一早就要真正踏入海洋,今晚得把精氣神調整到最佳。」
說完,林祭年沒有再在沙發上多作逗留。
他走到客廳另一側,直接盤膝坐下,雙手結印置於膝上,閉上了雙眼。
呼吸漸漸綿長,真元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不過數息的功夫,他便進入了入定修煉的狀態,周身氣機沉穩如淵。
坐在沙發上的姜月沉微微側過身,安靜地凝視著那道挺拔的身影。
暮色徹底沉了下來,房間裡只剩窗外透進來的天光。
姜月沉看著那張安靜的面容,方才那副高傲的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她輕輕抿了抿紅唇,用只有微風才能聽見的聲音,極低地嗔了一句:「臭道士……」
……
九月十九日,清晨五點半。
天色尚未破曉。
天地間籠罩著一層濃稠的青灰色,留著模糊的輪廓與沉鬱的暗影。
房間裡,盤膝而坐的林祭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雙眸睜開,瞳孔中映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沉靜清明。
經過一夜的溫養,他體內的真元飽滿充沛,經脈中靈力流轉如水,已然調整到了巔峰狀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沙發。
姜月沉坐在那裡,姿態端莊,雙手交疊在膝前。
昏暗的晨曦中,那張絕美的容顏清冷與從容,眉眼間沒有半分睏倦。
她察覺到林祭年的目光,並未多言,只是側過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身形微微一動,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黑光。
瞬息之間,她的輪廓便消融在了那片黑光之中,化作一縷純淨的黑煙,沒入了林祭年手腕上的鎮邪兵鈴。
林祭年站起身,整了整道袍,推門下樓。
來到樓下的大院中時,天色還是很暗沉。
百餘名來自五湖四海的修行者們,已經聚集在了廣場上。
他們神色肅穆,按照昨天的編隊井然有序地聚攏在一起。
沒有人高聲交談,清晨的冷風中,偶爾傳來的兵刃碰撞聲與衣袍摩擦聲。
各門各派的弟子們站得筆直,周身散發著或冷冽或沉穩的氣息。
林祭年剛走到廣場東側,第五隊的二十名隊員便齊刷刷地轉過身來。
陸安然將長刀牢牢佩在腰間,她沖林祭年露出了一個元氣滿滿的燦爛笑容,
羅序東神情莊重,他今日比昨日沉穩了許多,目光落在林祭年身上時,帶著敬畏與信服。
絕影宗的吳征與幻滅宗的上官雅姝也迅速整隊完畢。
林祭年點了點頭。
「登船!」
薛詠梅的聲音從廣場中央傳來。
以裴之衍為首,百餘名修行者身形如浮光掠影,悄無聲息地騰空飛起,低空飛掠向遠處晨霧中的一艘遠洋散貨船。
那艘船通體灰黑,懸掛著普通的國際海運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