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上,印著某家跨國物流公司的標識,看上去與任何一艘往返於航線的貨輪別無二致。
全員落入甲板後,沉重的艙門迅速閉合,發出金屬咬合聲。
伴隨著輪機低沉有力的轟鳴聲,這艘龐然大物緩緩脫離碼頭。
船首破開冰冷黑沉的海浪,激起兩道翻湧的白色浪花,隨後便一頭扎入了蒼茫的大洋深處。
站在舷窗旁,林祭年靜靜地注視著外面的波濤。
海面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從深邃不見底的漆黑,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線冰冷的魚肚白。
再過片刻,第一縷燦金色的晨光撕碎了低垂的雲層,傾瀉在萬頃碧波之上,將整片海面染作漫天碎金。
……
上午九點。
「全員離艦,貨船按既定民用航線繼續前行!」
指令傳來,艙門轟然向兩側滑開,
百餘道身影沖天而起,化作流光,各自懸停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空。
呼嘯的海風,夾雜著冰冷的咸澀味道撲面襲來。
貨船沒有停留,它按照既定的民用航線繼續向前,引擎聲漸漸遠去。
而那些流光則調轉方向,繼續向東飛掠。
大概過了十分鐘,陽光已經鋪滿了海面。
也就在此時,異象陡生。
原本晴朗無雲的海天之際,不知從何處翻湧起了一層鋪天蓋地的大霧。
那霧來得沒有一點預兆,彷佛下一瞬間就從虛無中憑空生長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四周的海域。
那大霧也很詭異,好像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而且在大霧出現的剎那,周圍的海水竟如同沸騰的開水一樣,咕嘟咕嘟地冒出密密麻麻的氣泡。
空氣中,隱隱多了沉重的空間波動。
距離調查局隊伍數十海里外的另一片迷霧海域之外,
一艘老舊的遠洋船也到來了。
「大長老,就是這片迷霧了!」
船頭立著一名大陰陽師,身穿紫色狩衣,雙手托起一面八咫鏡羅盤。
青銅古光幽幽浮動,鏡中影像扭曲變幻。
高橋雄一負手立在船艙門口,眼中精光暴射。
他轉過身,對著身旁的灰燼教團特使馬丁冷聲道,
「馬丁先生,空間裂隙已然生出,可以搜尋入口了。」
「正有此意。」
馬丁微微一笑,打了個響指。
瞬息之間,東洋陰陽師操控式神黑風騰空。
二十餘名灰燼教徒緊隨其後,縱身一躍,暗紅火紋纏繞周身,焦灼硫磺氣息瀰漫。
兩方人馬化作一道道煞芒,鑽入了無邊無際的濃霧之中,開始搜尋空間薄弱點。
東北方向的另一處霧氣邊緣。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了濃霧的沉寂。
緊接著,十餘道刺破蒼穹的雪白劍光呼嘯而來,宛如撕裂虛空的白虹,從長空之上俯衝下來。
他們正是獨立行動的隱世宗門,懸空劍閣。
一眾白衣劍修腳踏飛劍,周身劍意森然。
他們面容冷峻,目光如劍,同樣按照古卷中的記載,開始沿著特定的軌跡巡查洞天的入口。
……
調查局這邊,百名修士在白霧中停下了腳步。
他們並非漫無目的地四處亂撞。
隱世宗門碧玉宗與琅琊林所獻古籍殘篇,對這處上古洞天的空間結構記載很詳細。
海面與虛空交接的斷層處,共有九處隱秘的空間薄弱節點。
只要找到其中任何一個,便能撕開入口,踏入洞天。
「找到了,癸水位與乙木位,兩處虛空潮汐正在共振。」
碧玉宗的白髮劍修陸乘風凌空踏步,身形飄逸如鶴。
他指引出一道碧色劍芒點在海霧中央。
劍芒沒入濃霧的瞬間,波濤洶湧的海面上,虛空微微扭曲,
然後兩道泛著微弱白光的狹長裂縫顯露出來,正順著海浪的起伏若隱若現,像是兩扇半掩的門。
裴之衍懸浮在半空之中,素白麻衣在海風中紋絲不動。
他伸手入袖,取出了五枚玉簡。
那玉簡通體溫潤,呈深青色,表面雕刻著玄奧的連環陣紋。
陣紋細密如絲,泛著幽幽的螢光,像是活物一樣緩緩流轉。
他手腕一翻,五枚玉簡分別彈向了五位隊長的手中。
林祭年抬手接住一枚。
入手溫涼,觸感細膩如脂。
裡面透著一道牽引神魂的陣法氣機,那氣機輕柔堅定,將他與周圍隊員的氣息隱隱相連。
「此乃兩家宗門合力趕製而成的『同引玉簡』。」
裴之衍神色冷峻,聲音如風颳過耳畔,
「上古秘境的空間亂流兇險莫測,一旦踏入裂口,常人極易被狂暴的虛空亂流隨機拋甩分散。」
「有此玉簡在手,以真元激發,便能將同隊最多二十三人的氣機死鎖在一處,落入秘境後不至於離散。」
他目光看著五位隊長,最後沉聲道,
「九月十九,太陽東升之刻已至,各隊隊長,依序入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第一大隊的陸乘風已經縱身而出,碧色劍光裹挾著二十餘道身影,沒入了第一道裂縫。
緊接著是楚狂徒,空明法師,李秉謙,依次魚貫而入。
「第五隊,隨我進!」
林祭年也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元嬰真元灌注進掌心的同引玉簡之中,那枚深青色的玉簡亮起柔和的光芒。
一片青色的光幕自他掌心蔓延開來,將在場的二十名年輕修行者齊齊籠罩在內。
林祭年一步踏出。
他帶著陸安然,羅序東,吳征以及上官雅姝等人,縱身躍入了那道泛著白芒的虛空裂縫之中。
……
天旋地轉般的撕扯感出現,於無盡黑暗中猛然拋擲,旋轉,拉扯。
但不過短短數息,一切戛然而止。
腳底重新踩到實地,觸感傳來。
古老蒼涼的氣息湧入鼻腔,混雜著泥土的微苦與焦熱的乾燥。
「到了。」
林祭年眸光微沉,穩穩地落在了一片堅實的土地上。
腳下的泥土乾裂,粗糲,帶著好像被烈日炙烤了之後焦灼感。
藉由同引玉簡的護持,身後的二十名隊員一個不落,盡數完好地落在了周圍。
他們穩住身形,落地的瞬間便握緊了手中的兵刃,警惕的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