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然按住腰間的黑色直刀,舉目四望。
「天吶……」
她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震撼,
「這裡就是上古洞天?!」
眼前的景象,壯闊荒涼,讓人屏息。
舉目所見,是一片蒼茫遼闊,看不到盡頭的原始蠻荒古原。
大地高低起伏,一直延伸到視線消失的盡頭。
叢林之中,生長著一株株高聳的參天巨木。
那些樹木粗壯得需要十數人合抱,樹皮黝黑像鐵,紋路深邃如刀刻。
它們筆直地刺向天穹,宛如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青黑巨塔。
林間纏繞盤錯著無數古藤,虬結如龍。
那些藤蔓有水桶粗,表面還覆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
樹下生長的雜草與帶刺荊棘足有一人多高,肆意且野蠻地在大地上蔓延,完全保留著上古時代的蠻荒風貌。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頭頂的天穹。
這裡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星辰。
整片遼闊無垠的蒼穹,完全被一片厚重壓抑的漫天赤紅火燒雲所鋪滿。
紅雲翻滾,層層疊疊,綿延無際,彷佛永遠不會熄滅,也永遠不會散去。
紅雲將下方連綿起伏的荒原與山巒,盡數鍍上了一層蒼涼肅殺的暗紅血色。
林祭年吸了一口氣。
天地間的靈氣濃郁,比外界濃了不止三倍。
那靈氣吸入肺腑之間,隱隱帶著一絲淡淡的溫熱,渾身經脈都傳出一陣歡愉的顫鳴。
林祭年的神色卻並未放鬆。
他下意識地將神識向外擴散,想要探明周圍的地形與潛在的危險。
可就在神識離體而出的剎那,虛空中彷佛有一座重力大山當頭壓下。
那壓力非常沉重,像是一隻巨手將他的神識狠狠按回了軀殼之中。
這漫天翻滾的赤紅火燒雲與厚重的上古天地法則,對修行者的神念有著霸道的壓制與磨損。
以林祭年如今元嬰一層中期的神魂,平日裡足以輕鬆籠罩方圓幾百里的龐大神識,在此處竟被硬生生地壓縮到了周身方圓三里之內。
再往前延展,便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泥濘感,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看世界,什麼都分辨不清。
「神識被壓制了。」
身側的絕影宗首席吳征臉色微微一變。
他的眉頭緊鎖,按在了背後短刃的刀柄上。
「我的神識甚至探不出兩百米,感知受阻了。」
上官雅姝也輕輕蹙眉,眉心的硃砂印記在紅光中明滅,
「我的神魂探知術同樣失效了,這片天地對神念的壓制比預想中更徹底。」
「這是上古天地的大道壓制,不必驚慌。」
林祭年的聲音平穩,將眾人心中初起的惶恐壓了下去。
他極目遠眺,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在這古原的東方數里開外,有一座由漆黑岩石堆砌而成的陡峭高崖。
那崖壁光禿禿地佇立,通體漆黑如墨,俯瞰著整片荒原。
林祭年沒有絲毫遲疑,當機立斷地下達了入界後的第一道命令,
「這裡遮蔽嚴重,神識受阻,各自散落極易陷入死局。」
「所有人聽令,收斂氣息,先跟我登上那處黑岩石崖,居高臨下探明地勢,儘快搜尋其餘幾支大隊與化神前輩的匯合。」
「領命!」
二十人齊齊壓低聲音應諾,眾人握緊各自的兵刃,敏捷地沒入了那片一人多高的上古莽林之中。
進入莽林的那一刻,光線便驟然暗了下來。
頭頂的赤紅天光被繁茂的樹冠遮蔽,
只剩下零星的光斑從葉隙間漏下,落在鋪滿枯葉的地面上,
空氣中瀰漫的氣息,有著些許灼熱感。
林祭年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止桃劍。
同時,他雙眸一轉,瞳孔深處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厭勝破妄術!
視野中的世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金瞳之下,那些看似尋常的樹幹,藤蔓,碎石,都顯露出了更深層的氣機。
若有上古陣法殘存於此,那些隱匿的陣紋節點,潛伏的殺機樞紐,都將在這雙金瞳之下無所遁形。
「不要觸碰任何看似規整的石塊或樹根。」
林祭年壓低聲音,目光在四周的草木間緩緩掃過,
「上古洞天中極可能殘存著失落的禁制與殺陣,年代太久,有些陣紋已經半毀,觸發條件比完好的陣法更加不可預測。」
「我走在最前面開路,你們跟在後面。」
「是!」
二十人齊聲低應。
林祭年一邊辨明路徑,避開那些在金瞳下隱隱泛著詭異紋路的兇險陣紋,一邊抬手制止了身後幾名意圖御風騰空的弟子。
「不要離地凌空。」
林祭年頭也未回,沉聲叮囑道,
「這片古老洞天的大道法則分外沉重,不僅神識被死死壓制在方圓三里,連御風飛行消耗的真元都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加上現在情況未明,低空潛行才是上策,儲存真元,留給真正的惡戰。」
「遵命!」
那幾名原本已經催動真元準備騰空的弟子立刻收住了氣機,老老實實地落回地面,跟著隊伍步行前進。
莽林深處,光線愈發昏暗。
前行了不過半里路程,穿過一片長滿紫色尖刺的藤蔓叢時,林祭年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金瞳中映出了一抹異樣的氣機波動,止桃劍橫在身前,
「有東西,準備戰鬥。」
話音未落,前方的昏暗密林中,就颳起了一陣腥臭刺鼻的灼熱狂風。
「吼!」
伴隨著一陣暴虐的咆哮,十二道龐大的身影,自兩側的參天古木上暴起撲殺而下。
那是十二頭足有兩米多高的巨猿。
它們渾身覆蓋著暗色的堅硬鱗甲,四肢像石柱那樣粗壯,爪子彎曲如鉤,眼瞳里燃燒著兇殘而嗜血的赤紅色光芒。
蠻荒異種,赤金古猿。
這些古猿不僅行動快,每一隻身上散發出的妖氣波動,都赫然堪比外界結丹四層的修士。
它們一現身,巨大的爪子便在虛空中狠狠一按,熟練地引動地底的岩漿熱力,化作數百根粗大的熔岩石矛,呼嘯著朝隊伍攢射過來。
林祭年見狀,眼中暗金之色驟然一轉,成了深不見底的枯寂。
「風霜蝕骨真相殘,一眼秋殺萬術寒。」
枯字訣,落。
一道無形的漣漪自他瞳孔中蕩漾開來,凡是被這股瞳光掃過的熔岩石矛,其內部熾熱狂暴的地煞火氣彷佛一瞬間走過了百年歲月。
那些灼熱的岩漿紋路迅速黯淡,崩解,石矛表面的赤紅褪盡,化作灰白。
大部分石矛尚未靠近隊伍,便在半空碎裂成了漫天飛落的冰冷碎石,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這是什麼道法?!」
羅序東心頭狂跳,他滿眼駭然地望著那一幕,但他手中沒停,長刀悍然出鞘。
刀光橫掃而出,將兩根近身的石矛劈成碎塊。
吳征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一縷青煙般遁入了樹影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上官雅姝袖中飛出數道粉色幻綾,那些幻綾在空中綻放開來,化作層層疊疊的迷離光幕,將射向隊伍右側的石矛引入了偏轉的軌跡。
其餘十七名精銳弟子更是訓練有素,直接分成幾個小組,結成殺陣,各自催動兵刃迎擊。
而林祭年腳步未停。
他手中的止桃劍「錚」然出鞘,粉白色的劍光宛如匹練撕裂長空。
沖在最前方的兩頭赤金古猿,連護體之甲都沒能撐住一息,便被凌空斬斷了頭顱。
鮮血噴湧出來,無頭的軀體保持著撲殺的慣性,向前衝出了數步,才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殺!」
有了林祭年斬殺首領的壯舉,後方的二十名隊員士氣大振。
羅序東的長刀帶起數丈刀罡,正面硬撼一頭古猿。
吳征自陰影中暴起,漆黑短刃精準割裂了一頭妖猿的腳筋。
那古猿慘嚎一聲,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跪倒在地,立刻被兩名斬風谷弟子的長刀補上,斬落了頭顱。
上官雅姝的幻術將兩頭古猿玩弄在迷陣之中。
其餘的十七名弟子配合十分默契。
短刃,重刀,幻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
不到幾分鐘,十二頭兇悍的赤金古猿便被盡數斬殺在地。
還沒等眾人喘上一口氣。
右側的帶刺灌木叢中再次傳來尖銳的呼嘯聲。
十頭體型神駿的鹿獸破空而出。
它們通體覆蓋著銀灰色的短毛,額頭上頂著分叉的赤紅色尖角,四蹄翻飛間帶起一道道灼熱的火星。
這是紅角異鹿,奔行速度比飛劍還要迅捷,頭頂的紅角更是能發射出密密麻麻的炙熱火針。
火針如雨,鋪天蓋地地朝隊伍傾瀉而來。
林祭年神色沉靜如水。
他的身形在林間帶起道道殘影,配合枯字訣,擋在了隊伍正前方。
後方的隊員們緊隨其後,收割殘局。
羅序東的刀罡橫掃,吳征的短刃偷襲,上官雅姝的幻綾纏繞,配合得行雲流水。
接連兩場激戰下來,整支隊伍不僅無一人傷亡,反而在林祭年那舉重若輕的指引下,配合得愈發天衣無縫。
陸安然收刀入鞘,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她忍不住湊到林祭年身側,先是比劃了一下,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林道長……您剛才那個……就看了一眼,這些古猿,鹿獸的法術就沒了?」
林祭年收劍,平淡道,
「瞳術的一種,它的火術品階不高,節點也很粗糙,所以瓦解得比較輕鬆。」
吳征和上官雅姝都有些震驚,瞳術本就難以修煉,更別說這種效果逆天的瞳術了,沒想到林前輩說得這麼輕鬆。
打掃戰場時,弟子們在附近灌木深處採到了七八株血參和地靈草,散發著濃郁生機。
根系頗為肥厚,表皮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澤,一看便知生長了數百年之久。
林祭年揮手示意,讓隊員們直接平分。
「都拿著,按人頭分,誰也不許多拿。」
看著這位年輕的領隊不僅實力恐怖,為人更是公正從容,吳征與上官雅姝心中那一絲殘存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眼底滿是由衷的敬佩。
又行進了約莫十幾分鐘。
途中,陸安然在一株巨木的根部,發現了一叢散發著幽藍螢光的靈草。
那靈草脈絡中,流淌著淡淡的靈液,散發著清涼甘甜的氣息。
「這是……凝露青芝?」
上官雅姝認出了這種靈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外界早已絕跡的煉丹輔材,據說對穩固神魂有奇效。」
林祭年用破妄術掃了一遍,確認周圍沒有陷阱與守護異獸,才點頭道:「可以採摘。」
眾人各自取了一株凝露青芝。
陸安然將自己那株貼身收好,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隨著眾人逐漸靠近那座黑色高崖,周圍的植被開始變得稀疏。
巨木的間距越來越大,地面上的荊棘也漸漸矮了下去,變成了一片片裸露的黑色岩石與乾裂的黃土。
林祭年的神識雖然被壓制到了三里之內,但在這段距離內,他依然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前方的動靜。
「有妖獸。」
他忽然停下腳步,低聲說道,
「前方一里左右,七八隻,體型不大,氣息在結丹二層上下。」
眾人立刻繃緊了神經,握緊兵刃。
然而,那些妖獸不知道怎麼了,
林祭年能清晰的感覺到,那些氣息正在迅速遠離,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感知的邊緣。
「它們跑了?」
林祭年微微皺眉,有些意外,
吳征說道,
「應該是覺察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提前避開了。」
「妖獸趨利避害,感知到強敵退走也是常理。」
林祭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想,繼續帶隊向前。
又走了一段路,眾人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生長著一棵很是特殊的巨木。
那棵樹比周圍所有的樹還要粗壯得多,樹皮卻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綠色,表面光滑如鏡,不像其他樹木那樣有裂紋與疤痕。
它的枝葉更是繁茂得很,葉片向四面八方舒展,撐起了一片巨大的濃蔭,將頭頂的赤紅天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那片濃蔭之下,有兩隻妖獸蜷縮在樹根旁邊,彷佛這裡面空氣清涼,它們正躲在裡面乘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