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隻妖獸長著短粗的四肢和扁平腦袋,看上去像是古老的蜥蜴與穿山甲的混合體。
它們看見了林祭年一行人,卻並沒有發起進攻,也沒有逃竄。
它們只是縮在樹蔭下,用一雙渾濁的小眼睛怯怯地望著這群不速之客,身體微微顫抖,彷佛在害怕著什麼。
陸安然握刀的手緊了緊,低聲道,
「林道長,要不要處理掉?」
林祭年盯著那兩隻妖獸看了幾秒,又抬頭看了看那棵異常繁茂的巨木。
他搖了搖頭。
「先不管它們,先上黑崖。」
他轉身望向遠處那座已經近在咫尺的黑色高崖,
「那兩隻妖獸沒有攻擊意圖,暫時不構成威脅,」
「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登高探明地勢,找到其餘大隊的位置,走。」
眾人不再猶豫,跟著林祭年繞過了那棵巨木,朝著黑崖的方向快步而去。
黑崖近在眼前。
岩石表面粗糲如砂岩,崖壁近乎垂直,高約百餘丈。
頂部被赤紅的天光照得有些發亮,崖壁上偶爾有幾道淺淺的裂縫,裡面生著幾叢乾枯的苔蘚,
除此之外,光禿禿的,連一個可以落腳的凸起都找不到。
「沒有路。」
羅序東仰頭看著那面光滑的崖壁,皺了皺眉。
「直接運轉真元,攀岩上去。」
林祭年簡短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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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催動真元,林祭年率先縱身躍上崖壁,腳尖輕點岩面,迅速向上攀爬。
幾個呼吸的功夫,全員便穩穩地登上了黑岩崖頂。
崖頂狂風呼嘯。
那風比地面猛烈了數倍,裹挾著灼熱的氣流與細碎的砂礫,眾人壓低身形,穩住重心。
然後,他們抬起頭,舉目遠眺。
那一剎那,所有人渾身的汗毛倒豎,呼吸瞬間停滯。
「那……那是……」
陸安然呆呆地立在崖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刀柄。
在那視野的盡頭,在那赤紅天穹與蒼茫大地的交接之處,立著一棵樹。
一株龐大的黑色古樹殘軀,巍然聳立。
那古木即便只剩下了折斷枯萎的殘軀,卻依然宛如撐起九天十地的神柱。
它粗壯得遮蔽了大半個天際,表面的樹皮龜裂如乾涸的河床。
沒有葉片的黑色枝椏從殘軀上向伸展,只餘下撕裂蒼穹的姿態,宏大荒涼。
若是它完好之時的全貌,又該是何等遮天蔽日的景象?
而神樹殘軀下方,是一片浩瀚內海。
白汽滾燙,翻湧不息,海面上,巨大的氣泡不斷炸開。
「扶桑……湯谷……?」
上官雅姝嬌軀微顫,喃喃失聲。
「那……那就是傳說中的神樹扶桑和上古湯谷嗎?!」
羅序東握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修行了二十餘年,走過南闖過北,卻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親眼見到只存在於上古神話中的景象。
「有方向了。」
林祭年率先收回目光。
他的聲音多了一分凝重,
「『扶桑』與『湯谷』就在正東方向,那就是我們的目標,接下來……」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在那一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心悸席捲全身。
然後就是一道炙熱從後背蔓延開來,彷佛整片天穹都在燃燒。
林祭年猛地轉身。
他抬起頭,望向了身後的天空。
赤紅的天穹之上,九道身影正從雲層深處浮現。
它們的軀體龐大無比,展開的雙翼都能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穹都籠罩在了陰影之下。
那翅膀呈現出灼目金色,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用熔化的黃金澆鑄起來的,邊緣流淌著不滅的火焰。
它們雙瞳中燃燒著兩輪微型的金色太陽,俯瞰著大地上的螻蟻。
金烏。
九隻金烏!
「唳!」
一聲彷佛來自上古的尖銳長鳴,驟然刺破蒼穹。
那鳴叫穿金裂石,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與傲慢,好像這片天地本就是它們的領地,任何闖入者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其他人也駭然轉身。
金烏已經振翅劃破天際,金色的羽翼拖曳出長長的火焰尾跡,將赤紅的天穹撕裂出一道道灼目的金色傷痕。
它們飛行極快,所過之處,天塌地陷。
萬頃林海瞬間化作火海,蒼茫蔥鬱一掃而空。
那些生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參天巨木,在金烏羽翼下如枯草般燃燒,化為飛灰。
地上河流瞬間蒸乾,泥漿不剩,
堅硬岩石烤成赤色岩漿,滾滾流淌,
大地龜裂,崩塌,哀嚎。
這等滅世般的浩瀚天威,哪怕是元嬰修行者,也必定抗不了多久。
熱浪滾滾襲來。
即便隔著數百里之遙,崖頂上的眾人依然感受到了那股灼熱。
林祭年瞳孔緊縮,
「下去!所有人立刻下崖!」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快!」
他們連御風減速都顧不上了,齊齊從數百米高的陡峭黑崖上一躍而下,如墜落的隕石砸向林海。
風聲在耳畔尖嘯,崖壁在視野中飛速後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急速墜落的風聲中,林祭年憑藉著破妄瞳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金烏飛過的地方,萬物焚燒,草木成灰。
唯獨有一種樹,那些枝葉繁茂,樹幹墨綠光滑的巨木,在金烏的烈焰之下依然保持著完好。
不僅未曾被引燃分毫,反而散發出一層淡淡的青翠霞光。
霞光柔和堅韌,庇護著樹冠下那三丈方圓的淨土。
那是剛才他們路過的那類樹。
林祭年人在半空,怒吼道,
「去剛才那棵有妖獸的巨樹底下!全速運轉真元!快!」
此時此刻,面對這等真正的滅世神威,沒有人敢有半分藏私。
他們體內的真元瘋狂催動,發了瘋似地爆發出所有的遁速,拼死撲向那片碧綠的巨大樹冠。
「嗖!嗖!嗖!」
在最後的時間裡,全員撞進了巨樹濃密的樹蔭之下。
那層青翠的霞光在他們頭頂微微波動了一下,將外界灼熱的神火隔絕在了三丈之外。
樹蔭里,那兩頭原本縮在角落裡的妖獸,此刻被突然闖入的人類驚動,卻根本連看都不敢看他們一眼。
它們只是把腦袋死死地埋進泥土裡,渾身好像篩糠般哆嗦著,發出微弱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