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癱坐在樹幹根系旁,胸口起伏,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向外界。
只見在幾十米開外的林海中,還有三頭拼命狂奔的結丹期妖獸。
它們妄圖衝進這片樹蔭,四蹄翻飛,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但,它們終究還是慢了半步。
九道遮天蔽日的金烏虛影自樹冠上方的天穹一掠而過。
沒有聲音。
沒有慘叫。
金烏陰影籠罩的剎那,三頭強悍妖獸連掙扎都來不及,身旁千百年的粗壯巨樹也一樣,肉身瞬息氣化,化作一蓬蓬慘白灰燼,隨風飄散。
整片大地,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刺目的熔漿焦獄。
唯有這棵不知名的古老神木之下,留存著死裡逃生的急促喘息聲。
金烏徑直飛向遠方的黑色神木殘軀,只留下了將赤紅天穹灼燒出的一道道裂痕。
那龐大的身影越飛越遠,最終沒入了漫天沸騰的紅雲深處,連最後一絲金色的餘光都被厚重的雲層吞沒。
隨著它們的遠去,那種壓在萬物頭頂的天威,終於緩緩自大地上褪去。
「呼……活下來了……」
樹蔭之下,年輕的修行者們靠在粗壯的樹幹上,冷汗流淌。
有人雙手還在發抖,有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眾人心有餘悸,看向樹蔭外的世界。
眼前已然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慘象。
原本蔥鬱幽深的原始莽林蕩然無存,地面裂開一道道溝壑,裊裊白煙從大地的裂縫中升騰瀰漫,將整片焦土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薄霧之中。
若非剛才當機立斷躲入這片樹蔭之下,他們此刻早已化作了一縷青煙,連骨灰都不會剩下。
林祭年輕輕閉上雙眸,神念微動,傳音落入了左手腕間的鎮邪兵鈴之中。
兵鈴內部的獨立小天地里,姜月沉一襲黑裙,姿態端莊地盤膝坐在虛無的輕霧之中。
「長公主。」
林祭年以神念將外界的遭遇言簡意賅地道出,
「我們登上一處黑岩崖頂,見到了天邊矗立著一株巨大的折斷黑木,以及其腳下一片翻滾沸騰的內海。」
「剛才更有九隻金烏橫貫蒼穹,焚盡八荒,好在我們尋得了一棵奇異古樹,這才僥倖躲過一劫。」
姜月沉睜開美眸,聽完林祭年的描述,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所思的波動。
她沉默了片刻,空靈的嗓音在林祭年的識海中徐徐響起,
「能在焚天滅地的金烏真火下護住生機,那棵古樹,多半是古籍中有所記載的『避火青桑』。」
「至於你所見到的景象……」
姜月沉語氣中多了一分嚴肅,提醒道,
「那黑色殘木若當真帶著撐天之勢,便極有可能是神話中的扶桑神木殘軀。」
「而其下翻滾的沸海,十有八九便是湯谷之水。」
「古籍殘卷中曾有零星記載,湯谷之水至陽至烈,鵝毛不浮,神金落入亦會化作鐵水。」
「尋常修士若是想要橫渡湯谷登臨神木,必須採伐特殊的靈木造船方可渡海。」
說到這裡,姜月沉又想了一下才說道,
「不過,這些終究只是殘篇野史的記載。」
「此地究竟是真正遺落的三足金烏祖地,還是某個通天大能依仗傳說開闢出的擬古洞天,那株神木又究竟是真是假,誰也無法斷定。」
「明白了,多謝長公主殿下提點。」
林祭年回應了一聲,收回神念。
而此時,樹蔭角落裡的那兩頭妖獸,也終於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它們不敢正眼打量這群氣勢強悍的人類修行者,哼哧了兩聲,夾著粗壯的尾巴,連滾帶爬地衝出樹蔭,倉皇逃進了遠處的焦黑荒原之中。
羅序東快步走到林祭年身旁,抱拳請示道,
「林前輩,眼下這四周全成了焦土廢墟,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林祭年望向東方天際。
那裡的赤紅天光依舊濃烈。
他的神色沉著道,
「方向不變,繼續朝著東方全速前進。」
「那株古木與沸水內海是整座洞天最大的核心異象,其他幾支大隊以及裴老前輩他們,也必然會向著那個方位匯聚。」
「我們越早趕到,越容易與主力匯合。」
「領命!」
眾人不再停留,迅速邁出樹蔭,踏上了焦黑滾燙的荒原。
走在一旁的陸安然伸長脖子四處打量,看著滿目瘡痍的焦土,忍不住有些肉痛地嘀咕道,
「那九隻金色大鳥呼嘯一過,把整片山林連地皮都給刮熟了。」
「原本林子裡指不定藏著多少外界絕跡的靈藥呢,這下一把火全給燒沒了,咱們這趟豈不是連根草都采不著了?」
吳征搖了搖頭,分析道,
「尋常靈草自然化作了飛灰,但能在此等天地浩劫下存留至今的,必定都是非凡的異寶。」
「況且天地萬物陰陽相生,金烏神火雖烈,但有些依仗至陽之氣生長的頂尖靈藥,說不定反而藉此淬鍊得越發精純了。」
上官雅姝也輕聲接了一句,
「吳兄所言不虛,我幻滅宗的古籍中曾有一則記載,」
「說上古湯谷之畔生長著一種名為『赤髓金蓮』的至陽靈植,唯有在金烏真火的反覆淬鍊下方能開花。」
「若此地當真是湯谷,那等靈物未必已經絕跡。」
隊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低聲探討著,腳下的步伐卻沒有絲毫放緩。
途中,林祭年特意向全隊下達了一道命令。
行進途中,必須將搜尋「避火青桑」列為第一要務。
一旦天穹之上再次出現金色神鳥橫空的凶兆,全員必須在第一時間尋找青桑樹躲避,萬不可有絲毫僥倖與遲疑。
眾人深以為然,趕路之餘,始終警惕地看著周圍起伏的地平線,不斷在焦黑的荒原上搜尋著那一抹可能存在的青翠。
就這樣全速奔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隊伍接連翻過兩座險峻山脈,山體光禿禿的,滿是焦黑的岩石與岩漿痕跡。
偶爾還能看到幾截被燒成炭化的巨木殘骸,斜斜地插在碎石之間。
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荒蕪破敗。
赤紅的天光照在這片焦土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暗沉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