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抬了抬手,一道柔和綿長的真元將六人輕輕托起,
「同為華夏同道,不必行此大禮。」
他打量了陳凌幾眼,隨即便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陳師弟,你們重陽劍宗應當是被編入了第一大隊,由碧玉宗的陸乘風前輩親自統轄帶隊。」
「為何你們六人會落單至此?陸乘風前輩的隊伍呢?」
聽到林祭年問及此事,陳凌臉上的感激之色一滯,隨即泛起了一抹苦澀與尷尬。
他身後的幾名重陽劍宗弟子,眼神中也浮現出了些許不忿與鬱悶。
陳凌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道,
「林前輩有所不知,並非我們不願跟著陸乘風前輩,實則是……不得不分開。」
林祭年眉頭微挑,
「哦?此話怎講?」
陳凌猶豫了片刻,看了一眼周圍第五大隊的眾人。
那些目光中沒有嘲諷,只有傾聽。
他索性心一橫,如實相告,
「進入這洞天之後,陸乘風前輩確實展現出了元嬰後期的通天威能,帶著我們一路向東披荊斬棘。」
「沿途我們也遇到了好幾處生有絕世靈藥的寶地,斬殺了不少守護凶獸。」
「可是……」
陳凌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每當凶獸被斬殺,去採摘那些天地靈藥與古寶之時,陸前輩首先考慮的,永遠都是他碧玉宗的門人弟子。」
「陸前輩實力最強,又是隊長,那些強悍的守護凶獸大半是他與碧玉宗的弟子斬殺的。」
「我們這些其他宗門的弟子,只在後方結陣策應,根本插不上太多手。」
「寶物到手後,碧玉宗獨占了八九成,分到我們手裡的,不過是些殘羹冷炙。」
「偏偏人家斬殺了凶獸,出力最大,我們要是硬上前去爭奪討要,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反而平白惹得元嬰大能不悅。」
陳凌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一下,
「大會議室里的時候,薛局長便當眾說過,」
「洞天之內的機緣分配,『各憑本事,盡歸個人與所屬宗門』。」
「我們幾個私下一商量,覺得與其在第一大隊裡當個出力不討好,跟在後頭喝西北風的跟班,」
「倒不如趁早分道揚鑣,各自碰碰運氣,去尋屬於自己的機緣。」
聽完陳凌這番竹筒倒豆子的解釋,林祭年微微一怔,隨即啞然失笑。
他還真沒有料到這一層。
仔細想來,這確實是人之常情。
這次行動的五個大隊中,除了第四大隊是由調查局官方的李秉謙統領,其餘的第一隊碧玉宗陸乘風,第二隊琅琊林楚狂徒,第三隊南少林空明法師,全都是名門大派的代表人物。
這些老牌修行者活了上百年,宗門觀念根深蒂固。
這上古洞天的巨大機緣面前,有私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們自然會優先緊著自家傾注心血培養的弟子,至於那些併入隊伍的其他宗門弟子,能夠保其性命,分散一些靈物,就算仁至義盡了。
這其中,唯獨他林祭年是個特例。
他出身青雲觀,雖然頂著個觀主的名頭,但觀里就他自個兒一個……算上長公主也就兩人。
作為元嬰期的修行者,連個端茶倒水的道童都沒有,是實打實的「光杆司令」。
正因沒有宗門勢力需要扶持,他帶隊時該出手就出手,一般情況都交由上官雅姝,吳征他們自己處理。
斬殺凶獸,獲取靈藥後,林祭年也從來都是大手一揮讓按人頭平分或者交換,有時連他自己都懶得去爭搶那些一般的靈草。
林祭年斂起思緒,平靜地問道,
「那陸乘風前輩的隊伍,眼下大概在何處?」
陳凌抬手指了指偏北的方向,
「我們分開時,他們正沿著北側的一處峽谷深入。」
「據說那邊有一處靈氣極為濃郁的上古藥園廢墟,算算時辰,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走得很深了。」
說到這裡,陳凌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泛著點點螢光的傳訊玉符,繼續說道,
「林前輩,剛才遭遇東洋人圍攻之前,我便已經透過宗門秘法,聯絡了同樣從第一大隊脫離出來的另一支隊伍。」
「他們也是六個人,由紫霞門的一位師兄帶隊,此刻正在往我們這邊趕。」
「接下來的路程,我們打算兩隊合為一處,結伴探索。」
林祭年看著陳凌,淡淡問道,
「你們便不打算返回第一大隊,重歸陸前輩麾下了麼?」
陳凌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格外坦然與認真,
「不回去了,實話說吧林前輩,我們脫離隊伍的時候,私底下就已經商議好了。」
「反正大家的終極目標都是那株神木扶桑與湯谷,大方向也是向東。」
「我們沿途搜尋機緣,等到了湯谷岸邊,大部隊集結準備渡海之時,再去同陸前輩匯合便是。」
林祭年反問道,
「這一路兇險莫測,除了異邦邪修,還有蠻荒異種。」
「你們只有區區十餘人,若是遇上成規模的敵手,就不怕丟了性命嗎?」
陳凌苦笑了一聲,隨即臉上浮現出屬於修行者的堅毅與決絕,
「怕,自然是怕的,但林前輩您年紀輕輕便成就元嬰大道,想來比我們這些卡在結丹期的庸人更懂,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奪天地造化。」
「好不容易有這等千載難逢的上古洞天擺在眼前,若是因畏懼兇險便縮在旁人羽翼之下,連爭一爭的膽魄都沒有,那這長生大道,我們還修它作甚?」
「哪怕真的死在爭奪機緣的路上,也總好過碌碌無為,抱憾終身!」
這番話擲地有聲,頗有修行之人的傲骨與血性。
林祭年聽完,並未出言反駁,只是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確實,能在這個年紀修煉到結丹期,被宗門選派進入洞天的,哪一個不是宗門內的翹楚?
他們心底皆有傲氣,若非萬不得已,誰又甘心在別人身後當一輩子的看客。
就在兩人說話間,遠處的山道上再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六道身披紫色長袍的身影飛掠而至,正是陳凌方才所提及的紫霞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