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人一落入谷地,原本神色緊張戒備。
可當看到滿地的東洋修士屍體,以及負手而立的林祭年時,頓時滿臉震撼,連忙快步上前,神色恭敬地抱拳躬身,
「紫霞門門下,拜見林前輩!」
陳凌走上前與那位紫霞門的領隊低語了幾句,那人連連點頭。
隨後,陳凌轉過身來,再次對著林祭年一揖,
「林前輩,此地剛剛爆發過激戰,血氣沖天,保不准附近還潛藏著東洋神照會或灰燼教團的人。」
「為防橫生枝節,我們就先行一步了,林前輩與諸位同道也請儘快離開此地為妙。」
林祭年既沒有訓斥他們分離隊伍,也沒有仗著元嬰前輩的身份,強令他們併入自己的第五隊。
「好。」
林祭年輕輕點頭,溫和道,
「既然你們心意已決,那便多加小心,湯谷岸邊再會。」
「多謝林前輩大度!」
陳凌與紫霞門的領隊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禮後,帶著各自的同門,急匆匆地順著山谷的另一側拐角飛掠走了。
很快,那十二道身影便消失在了蒼茫的群山之間。
望著那十二道離去的背影,林祭年轉頭看向身後的第五大隊隊員們,
「我們也走吧,離開這裡。」
「是!」
隊伍再次啟程,沿著既定的東行路線。
行進途中,走在後方的二十名弟子互相對視了幾眼,氣氛卻顯得有些異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落在了隊伍最前方那道青色道袍背影上。
想起剛才陳凌訴說第一大隊內部的遭遇與鬱悶,斬風谷,絕影宗與幻滅宗的這些弟子,心頭幾乎不約而同地湧起了一股慶幸。
同樣是由元嬰修行者帶隊,若是換作其他大隊,他們多半也只能跟在後面喝口清湯,甚至可能因為分贓不均而憋屈分隊。
可這位青雲觀的林道長呢?
從入界到現在,無論遇到怎樣的兇險,他永遠走在最前方開路,該出手時就出手。
面對極寒長夜,他布下護體金光罩,護住所有人周全。
分揀戰利品時,哪怕是外界絕跡的靈草靈晶,他更是從未流露出半點貪婪之意,統統讓大家公平平分。
一視同仁,公正無私。
若說真有那麼一丁點兒的不同尋常之處……
眾人悄悄瞥了一眼林祭年身側的斬風谷小師妹陸安然。
林前輩對這位陸師妹,確實要比旁人更加隨和溫潤一些。
偶爾還會微笑著聽她講那些瑣碎趣事,神態間有著對待熟稔舊友的縱容與照顧。
不過對此,隊伍里沒有任何人覺得不滿。
長夜漫漫之時,陸安然便早就得意洋洋地把她與林祭年江南並肩作戰,剿滅血衣教的往事給吹噓了一遍。
人家本就是共過事的故交,林前輩對她多些照拂,那是天經地義的人情味,反到是顯得這位年輕大能重情重義。
一時間,第五大隊內部的凝聚力,無形之中竟是變得更加牢固了。
眾人前行一段時間後,身側一道淡紫色的流雲身影輕巧地跟了上來。
上官雅姝眼眸微閃,看著身側面色沉靜的林祭年,輕聲開口問道,
「林前輩,第一大隊如今因為利益分配不均,已經出現了弟子自行脫隊的現象。」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林祭年一邊辨明前方的地形路徑,一邊平靜地問道,
「楚狂徒前輩行事如何?」
這樣問,林祭年是對這些事情真不熟悉。
上官雅姝回答道,
「性烈如火,琅琊林是隱世宗門,較少露面,可做事向來橫行霸道。」
林祭年分析道,
「既然如此,第一大隊能出現這種情況,那麼第二大隊,第三大隊,恐怕也難以倖免。」
「南少林達摩院雖然修佛,佛門同樣有護短的執念。」
「那些其他宗門的弟子心氣高傲,絕不可能一直忍氣吞聲當綠葉。」
林祭年停頓了一下,望向天際邊那越來越龐大的黑色巨木陰影。
原本制定的計劃,是讓各隊儘量在行進途中互相策應,儘快匯合,然後以雷霆之勢掃蕩沿途的異邦勢力。
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已經名存實亡了。
「那些大隊的分散幾乎是必然的,即便我們在路上碰到了其他脫節的小隊,他們滿腦子想的也只是爭奪機緣,根本不可能心甘情願地加入我們受統轄。」
上官雅姝贊同地點了點頭,接著問道,
「那以林前輩之見,我們該如何調整?」
林祭年神色從容,果決地下達了新的計劃,
「第一,方向不變,目標還是那株神木扶桑與湯谷海畔。」
「第二,不再刻意分散精力去搜尋或等待其他大隊的蹤跡。」
「沿途若是遇到靈藥古寶,只要在能力範圍內,由你們自行合力摘取,全速推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林祭年偏過頭,目光凜冽地看著身後的二十名隊員,
「外面的隊伍散了,但我們第五隊,絕不分兵。」
「只要我們擰成一股繩,遇到的異邦修行者和妖獸完全不是我們的對手,即使遭遇了東洋神照會或灰燼教團的主力大隊,哪怕沒有其他隊伍的支援,我也有把握帶著你們全身而退。」
羅序東覺得渾身血液猛地一熱,吳征按緊了腰間的短刃,上官雅姝美眸中更是泛起異彩。
「謹遵林前輩之命!」
二十人齊齊抱拳,低沉的領命聲在風中激盪迴響。
沒有了尋找其他大隊的掣肘,整支隊伍目標明確,
裹挾著凌厲的破空聲,朝著正東方的天際前進。
隨著不斷深入,四周的天地環境開始發生微妙異變。
氣息變得更沉重和灼熱。
更讓人稱奇的,是腳下大地的奇異造化。
在眾人的體感與記憶之中,他們踏入這座上古洞天不過才經歷了一晝一夜的陰陽輪轉,可沿途所見到的景致,卻顛覆著常理。
外圍的密林峽谷中,他們採摘到的靈草大多還在數百年藥齡上下,
可隨著向東推進了百餘里,山間裂隙與古樹根部偶爾出現的靈植,散發出的藥香越發濃郁醇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