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亂石灘上,一直冷眼旁觀的懸空劍閣領隊蕭言松,反手握住了背後的飛劍劍柄。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十餘名白袍劍修,神色冷厲地下令道,
「記住閣主的叮囑,登階之時各自小心,一旦踏上神木頂端,立即脫離單兵狀態,全力併入調查局的陣型,對那些異邦蠻夷盡數絞殺,一個不留!」
「是!」
十餘道白色的劍光飛起,緊隨在調查局主力身後,直射天階。
一踏上陽木天階,眼前的天地景象再度變化。
整座天階由暗紅色的神木築成。
腳下的觸感堅硬勝過鋼鐵,滾燙的純陽天火順著木質紋路緩緩流淌,像燒紅的鐵水凝在溝槽里,明滅不定。
眾人奔行不過數百丈,異變陡生。
天階兩側那布滿古老溝壑的黑色崖壁深處,傳出一聲悽厲長啼。
崖壁炸開無數團人頭大小的赤金色烈焰,火星四濺之間,成千上萬隻火鴉鋪天蓋地撲殺出來。
它們通體由神火構造,雙目赤紅,不畏生死,雙翼每揮一下便捲起漫天火雨,落處連空氣都被燒出黑色紋路。
火雨未歇,天階兩側的木紋里又爬出數之不盡的火焰甲士。
這些甲士由上古純陽之氣凝聚成的,通體無面,手持烈焰長矛,動作機械瘋狂,一矛接著一矛刺向所有踏足階梯的生靈。
長矛刺出的剎那,前方的熱氣被生生戳出一條白痕。
上古守衛!
兩方人馬幾乎同時做出同一個判斷。
這種鋪天蓋地的圍攻之下,誰分出心神去對付對面的人,誰就先被守衛的大潮吞沒。
雙方各占一邊,互不干擾,全力向上狂奔。
裴之衍一馬當先,他沒有拔劍。
周身吞吐的素白劍芒往前一絞,撲殺過來的火浪便被生生劈開一條寬敞通路。
第五隊的正中央,林祭年手持止桃劍,聲音壓過火海的轟鳴,
「不要停!不要戀戰!」
劍刃之上粉白色光華大盛。
十方劍訣化作一張劍網兜頭罩下,撲向前方的幾十隻火鴉被絞殺成點點火星,簌簌落了一地。
「這些守衛是扶桑木餵出來的,殺不完!」
他一邊揮劍一邊喊,
「別在它們身上浪費真元!」
話音未落,他又是一記風從虎。
青色風罡憑空凝成風刃,把試圖合圍的火焰甲士斬得倒飛出去,長矛折斷,火身散了又聚,轉眼重新凝出人形,繼續往上追。
「全速往上沖!誰停下,誰就是死路一條!」
「殺!」
羅序東暴喝,狂暴的刀罡橫掃,劈碎幾隻火焰甲士的頭顱。
吳征守在側翼,短刃比火光更快,一閃便把偷襲過來的火鴉凌空撕裂。
陸安然與上官雅姝等人結陣防禦,死死護住隊伍的後背。
道路另一側,東洋的陰陽師揮舞著無數黑色符紙,式神被召喚出來,
在前方開路,有的生著鬼面獠牙,有的化作巨蛇盤繞,嘶吼著撲進火鴉群里與守衛絞殺在一起,殘肢與火星齊飛。
數名武士結成鐵桶陣,妖刀呼嘯,把逼近的火獸一一劈碎。
灰燼教團這邊,馬丁與三位純血裁決長火力全開。
雙方都把注意力牢牢扣在趕路上。
憑藉頂尖戰力的庇護與龐大人數的壓力分攤,那些沒有神智的上古守衛被硬生生沖開一道缺口。
狂奔小半個時辰,兩方隊伍真元消耗巨大,人員卻儲存得完好,幾乎沒有減員。
終於,眾人衝破最後一片翻滾的火雲。
腳下的階梯戛然而止,迎面的熱浪猛然一輕。
一片浩瀚平坦的木製平原,赫然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平原遼闊無垠,腳下踩著的全是扶桑木主幹生長出的深黑色木質地面,寬闊得像浮在天穹頂端的一塊黑色大陸。
平原自邊緣起步,朝正前方一路向上傾斜隆起,形成一座宏偉無比的巨大高台。
高台上方牢牢籠罩著一道半透明的龐大結界。
結界散發著暗金色的古老流光。
光幕之上,無數玄奧的太古火紋緩緩遊走,大道威壓沉沉落下,壓得人呼吸都滯了一滯,把整個高台的上方封得死死的。
透過那層微光流轉的結界往裡看,光幕最深處,隱隱綽綽立著一座龐大到讓人震撼的古老巢穴。
巢穴由無數粗壯如峰巒的神木枝幹交織堆疊起來,靜靜臥在高台正中央,像一座沉睡在神話深處的神宮。
李秉謙與陸乘風帶著隊伍落在木製平原西側。
眾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忙掏出丹藥服下,抓緊時間平復體內翻湧的氣血。
「這是……金烏棲息的巢穴?!」
人群中有人屏住呼吸。
林祭年衣袍獵獵,帶著毫髮無傷的第五隊二十人穩步踏上平原。
二十人氣息沉凝,衣袍上雖有幾處焦痕,卻沒有一個人掉隊。
破空聲自身後大作。
蕭言松帶著十餘名白袍劍修穿破霧氣趕到。
這位懸空劍閣的領隊沒有半分遲疑,直接領著劍閣弟子大步走到調查局隊伍身側,長劍斜指,迅速融入陣型。
對面的東側平原上,東洋修行者與灰燼教徒也陸續落在木地上。
高橋雄一臉色不變,氣息陰冷無波。
他抬手整了整狩衣衣袖,那面青銅八咫鏡已收進袖中,渾濁的雙眼眯起,看著結界後的神巢,眼底的貪婪壓都壓不住。
馬丁身後,十七名教徒與三名純血裁決長全員在列,兜帽陰影里那琥珀色的眼瞳齊齊望向前方,灼灼逼人。
雙方隔著寬闊而平整的黑色木原,遙遙相對。
天階上的喧囂與火雨被甩在腳下,所有人的目光先在那座古老巢穴上停了一瞬,又齊刷刷落回對面的人身上。
楚狂徒把那柄寬刃厚背刀往地上一頓,悶響順著木地傳出去老遠。
陸乘風抬手撫上劍柄,空明法師雙手合十,垂下的眉眼間看不出悲喜,僧袍下的氣機卻已提至頂點。
沒有言語,殺機驟起,長風激盪。
黑色的木質平原之上,戰火瞬間點燃。
裴之衍腰間古劍悍然出鞘。
雪亮劍光掠過虛空,刺得人雙目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