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走在林道長身側，百里鳶微微側過臉頰與他交談，眉宇間的冰冷明顯消融了大半，甚至嘴角時不時浮現出一抹淺淡的柔和笑意。
安雨黎伸出食指，悄悄扯了扯楚靈素的衣袖，將聲音壓得極低，
「三師姐……你瞧見沒有？大師姐今天笑得次數，比上個月加起來還要多。」
楚靈素兩眼放光，八卦之心壓過了方才的不服氣，湊到安雨黎耳邊嘀咕道，
「我又不瞎，自然瞧見了！」
「大師姐平日裡哪會同外人並肩走得這般近？我看吶，大師姐八成是對這位林道長有些心思，指不定去年在渝城的時候，兩人之間就有點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真的假的？」
安雨黎捂著小嘴輕笑，眼眸彎成了月牙，
「不過林道長生得當真好看，瞧著溫溫和和的，同大師姐站在一起，倒真挺般配的。」
「好看頂什麼用，待會兒下午動起手來，我倒要瞧瞧他手底下的功夫是不是真有大師姐吹得那般神！」
楚靈素小聲哼哼著，說著說著，少女的思緒飛快飄到了九霄雲外，
「哎，雨黎，等二師姐從山下回來，咱們也求大師姐放我們下山玩兩天吧？」
「聽說蓉城和渝城那邊的大商場裡，新上了好些漂亮的衣服，還有那種帶跟的皮靴，比整日穿這身素白劍袍好看多了！」
「我也想去！」
安雨黎連連點頭，小臉上滿是嚮往，
「我還想喝她們說的那種芋泥奶茶，聽說甜得很……」
兩名少女自以為說話聲音極輕，嘀嘀咕咕，一路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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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前方引路的百里鳶與林祭年，在這等距離下的神識感知，無異於直接在他們耳邊朗聲宣讀。
百里鳶走著走著，白皙的耳根漸漸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紅。
她停下腳步，有些難為情地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林祭年，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與歉意，
「林道長見笑了，這兩個丫頭自幼被師門長輩慣壞了，整日胡思亂想，說話沒遮沒攔的，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林祭年看著這位素來冰山般的百里鳶露出這樣少見的尷尬神態，只覺好笑，擺了擺手隨和道，
「無妨，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愛玩愛鬧的時候。」
「女孩子喜歡打扮買漂亮衣裳，再正常不過了。」
「如今外頭都是現代社會，大家穿衣打扮隨心所欲，確實用不著整日困守在深山裡苦修規矩。」
百里鳶眸光微軟，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女為悅己者容，她們這個年紀，心思活絡也是常理。」
「只是如今靈氣復甦加快，與去年有很大不同，外頭的世道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涌動，若無足夠傍身的劍道修為，貿然踏足紅塵，我總歸有些放不下心。」
兩人說話間，棧道已至盡頭。
前方是一處依山而建的雙層觀景木閣，名為「聽風閣」。
樓閣前凸出懸崖數丈，腳下便是翻滾流淌的茫茫雲海，極目遠眺，群山疊翠，視野開闊雄渾，當真是一處絕佳的品茗悟道之地。
步入木閣，百里鳶轉過身，對著身後跟上來的兩名師妹吩咐道，
「靈素，去偏殿取那套雨過天青瓷的茶具過來，雨黎，去後山冷泉打一瓮新鮮泉水。」
楚靈素與安雨黎連忙點頭，手腳麻利地領命退下，
木閣內只剩下林祭年與百里鳶兩人。
百里鳶拉開竹椅請林祭年入座，自己則挽起衣袖，熟練地引燃了桌上的小火爐，開始溫壺燙盞。
裊裊青煙自炭火中升起，百里鳶一邊洗茶，一邊正色開口道，
「林道長，等午後歇息足了，還請你在聽劍坪上，好好稱一稱她們兩人的斤兩，順帶替我挫一挫她們那股浮躁的傲氣。」
林祭年微笑道，
「指點談不上，同道之間切磋印證罷了，我現在雖然法術用得雜了些，但在劍法一道上，倒還算有些心得，盡力而為便是。」
……
此時，偏殿的茶水房內。
安雨黎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山泉水瓮，轉頭看著一旁正在翻找茶葉罐的楚靈素，小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忐忑，
「三師姐，下午真要跟林道長動手啊？我剛才在路上悄悄感應了一下，他身上一點法力波動都沒有，深邃得像無底洞一樣，修為肯定比咱們高出不知多少呢！」
楚靈素伸手捏了一把安雨黎肉嘟嘟的小臉蛋，輕哼道，
「小笨蛋，動動腦子好不好！」
「但他遠來是客，又是替大師姐指點我們，動手的時候肯定會主動壓制修為的，否則憑高境界一巴掌把咱們拍飛了，那叫什麼切磋？有何意義？」
安雨黎揉著臉頰，眨了眨眼，
「也是哦……那師姐你不怕輸啊？」
「輸給高人有什麼好怕的？」
楚靈素眼裡卻閃爍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我們之前在西南羅浮大會的時候，同輩弟子裡誰接得下我三十劍？」
「大師姐整日說咱們不知天高地厚，我今天倒想親眼看看，這位傳說中的林道長，在同等境界下，到底能比咱們厲害到哪裡去！」
見師姐戰意高昂，安雨黎也只得重重地點了點頭。
……
午後的陽光穿透雲海，金光灑滿了整座聽劍坪。
微風漸起，拂動松針。
百里鳶靜立在石坪邊緣，神色清冷。
楚靈素與安雨黎重新繫緊了素白劍袍的護腕，一赤一青兩柄寶劍握在掌心，神情肅穆地站在場中。
林祭年信步走到兩人對面十步之外站定。
他也沒拿止桃劍，目光掃過坪邊的青翠竹叢，
林祭年隨手探出兩指，自崖邊的一株竹子上，輕輕折下了一根長約三尺，尚且帶著嫩綠竹葉的細長竹枝。
握著那根輕飄飄的竹枝隨意抖了抖，林祭年周身澎湃如海的真元內斂收縮，眨眼工夫，便將自身的氣機壓制在了結丹二層的門檻上。
林祭年抬起竹枝，平直指向前方，語氣溫和平緩，
「貧道將修為壓在結丹二層，便以此竹為劍，兩位師妹，誰先來走上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