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鳶一邊走著,一邊隨口向林祭年介紹起門中的大致狀況,
「棲霞山規矩古樸,歷代以來皆是單脈傳承的玄門隱世劍派,門中弟子極少,從不廣開門庭。」
「師尊與幾位師伯常年在後山閉關參悟劍道,等閒不會過問外頭的世俗瑣事。」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山勢,繼續說道,
「我們這一代弟子,統共也就只有四人,二師妹陳妙音性子跳脫,半個月前便溜下山歷練去了,至今未歸。」
「山上如今便只剩下了三師妹楚靈素與小師妹安雨黎。」
穿過一片蒼翠挺拔的竹林,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
一片掩映在懸崖古松之間的巍峨古建築群,靜靜橫陳在孤峰夾峙的深谷里。
青灰色的屋瓦覆著厚厚的松針,飛簷古樸拙雅,依著天然的山勢層層疊疊向內延伸。
整座宗門建築完美地鑲嵌在斷崖與峭壁之間,沒有半點人間煙火的喧囂浮華,透出一股冷冽的玄門古意。
林祭年放眼望去,心中暗暗點頭。
這等幽深寧靜的山水格局,確實是修持劍道的絕佳淨土。
百里鳶領著林祭年沿著一條懸空棧道向前穿行,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開闊平整的巨大石坪邊緣。
那石坪由整塊巨大的山石雕琢而成,探出懸崖數丈,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雲海。
這裡是棲霞山弟子平日裡磨礪劍法的「聽劍坪」。
還未等兩人走近,坪上便傳來了一陣清脆密集的劍刃交擊之聲。
劍氣縱橫激盪,撕裂了四周飄蕩的薄霧。
林祭年與百里鳶停在石坪邊緣的松樹陰影下,並未出聲打擾,目光齊齊落在了場中正在激烈交手的兩道身影之上。
那是兩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少女,皆穿著一身利落緊緻的素白劍服。
左側的少女身姿矯健,手中握著一柄長約三尺,通體赤紅如火的修長寶劍。
劍鋒揮灑之間,漫天皆是灼熱狂暴的劍罡,大開大合,招招直奔要害,攻勢狠辣迅猛得宛如奔騰烈火。
少女眉目生得英氣勃勃,緊抿的唇角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剛烈與火氣。
其修為赫然已經達到了結丹四層。
而在她對面,另一名身材嬌小玲瓏的少女,應對方式卻截然相反。
她手中持著一柄秋水般的青色長劍,身法靈動詭譎得如同一縷穿林清風,在狂暴的烈火劍網中閃轉騰挪。
劍光吞吐之間綿密細膩,每一次輕巧的格擋,都能借力卸力,將赤色長劍上的剛猛力道悄無聲息地化解開來。
少女面容精緻嬌憨,明眸皓齒,同樣有著結丹四層的修為。
雙劍不斷碰撞,赤紅與青綠兩色劍芒在雲海邊緣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影。
百里鳶靜靜站在一旁。
林祭年立於她身側,打量著場中那兩道翻飛起伏的年輕身影,也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由衷的讚嘆。
年紀輕輕便跨入結丹中期,且劍法根基紮實點,舉手投足間隱隱帶上了幾分純正的劍意雛形。
難怪百里鳶此前會說,這幾個小師妹心高氣傲,自命不凡。
放在當今天下任何一個名門大派里,這等天資悟性,確實都有著足夠傲視同輩的底氣。
不多時,石坪邊緣,劍氣呼嘯之聲戛然而止。
半空中,赤紅與青綠兩道絢爛的劍光重重一撞,激盪起一陣刺耳的金鐵爆鳴,隨即各自倒卷而回。
一人足尖輕點地面,身形穩穩落回白玉石坪的左側,隨手挽了個利落的劍花,赤色長劍應聲歸鞘。
另外一個少女則如同一隻輕巧的白燕,凌空翻轉卸去反震的力道,飄然落回數丈之外,青色長劍斜垂身側,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滲出幾顆晶瑩的細汗。
兩人剛剛平復下翻騰的氣血,轉頭便瞧見了站在古松陰影下的兩道身影。
一襲熟悉的素白長裙身側,並肩立著一名身形挺拔修長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穿著一身乾淨挺括的青色道袍,神容清俊溫潤,周身氣度平和從容,宛如山間幽靜的深潭,深邃得看不見底。
她們對視了一眼,眼底同時掠過一抹恍然。
整座棲霞山平日裡罕有外人踏足,門規森嚴,男子更是絕跡。
如今大師姐親自領著一名年輕道人踏上聽劍坪,對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正是大師姐去年自渝城歸來後,口中屢屢提及的那位驚才絕艷的道門修行者。
百里鳶邁步走入坪中,臉上帶著那份慣常的清冷平緩,
「靈素,雨黎,」
她轉過身,向兩人介紹道,
「這位是臨安青雲觀的觀主,林祭年林道長。」
百里鳶隨後側過頭,對著林祭年說道,
「左邊穿紅劍穗的是三師妹楚靈素,右邊的是四師妹安雨黎。」
楚靈素握著赤紅劍柄,一雙英氣勃勃的眸子上下打量著林祭年。
她心底其實帶著幾分隱秘的不服氣。
自幼跟隨師尊修習劍典,她們在西南年輕一輩的隱世宗門裡向來難逢敵手,
如今見眼前這道士看著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模樣,瞧著文質彬彬,半點沒有絕頂高手的鋒芒畢露,她心底難免有些懷疑大師姐是否言過其實。
不過楚靈素還是收斂起面上的傲氣,規規矩矩地抱拳行禮,
「見過林道長。」
身旁的安雨黎同樣乖巧上前,微微躬身見禮,
「安雨黎見過林道長。」
林祭年面帶溫和笑意,拱手回了一禮,
「兩位師妹劍法根基紮實,氣象非凡,有幸得見。」
楚靈素挑了挑眉梢,剛想開口探探虛實,百里鳶已經拂袖打斷了話頭,
「練了半日,想必真元損耗不小,先回聽風閣煮茶歇息,下午再行論劍。」
言罷,百里鳶率先轉身,領著林祭年沿著懸空棧道向前走去。
楚靈素與安雨黎落後了十餘步距離,提著佩劍跟在後頭。
山風穿過棧道兩側的陡峭絕壁,送來松濤的陣陣迴響。
走在後方的兩名少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前方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之上。
平日裡大師姐冷若冰霜,對門中師妹向來嚴厲苛刻,極少展露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