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老陳的一聲低喝,沉重的紫檀木大門緩緩合攏。
大廳外喧囂的引擎聲與記者們的閃光燈被徹底隔絕。
宴會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白髮長者身上。
老者微微欠身,身後的兩名黑衣侍衛邁步上前。
沒有耀眼的珠寶光芒,也沒有古董字畫的歲月氣息。
老者乾枯的手指捻起紅綢的一角,猛地掀開。
托盤裡靜靜躺著的,只是一份厚重的、邊緣微微泛黃的羊皮卷宗。
卷宗表面,蓋著一枚代表著中東某國王室最高權力的火漆印章。
「林先生。」老者開口了,中文帶著濃重的異國腔調,卻字字鏗鏘。
「三年前,若無您在資本市場的雷霆手段,我國王室早已覆滅於叛軍之手。」
「我主始終銘記林家這份恩情。」
老者雙手捧起那份卷宗,高高舉過頭頂。
「今日聽聞林家少爺滿月,我主特命我送來這份薄禮。」
「這是位於卡沙爾盆地的第九號稀有金屬礦區。」
「附帶九十九年的絕對開採權,以及完全免稅的轉讓協議。」
「受讓人,林安。」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西山莊園的宴會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股寂靜持續了整整十秒鐘。
隨後,如同冷水滴入滾燙的熱油,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一名國內頂尖的新能源汽車巨頭手腕一抖,杯里的紅酒直接潑在了自己昂貴的定製西裝上。
他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那份羊皮卷宗,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
「第九號礦區?那可是全球探明儲量最大的高純度稀土伴生礦!」
「老天爺,那裡的年產值最少在百億美金以上,而且根本是有價無市!」
站在他旁邊的一位華爾街頂尖風投大鱷也是狂咽口水。
「這哪裡是送錢?這分明是直接送了一座戰略級印鈔廠!」
「這種能影響科技格局的資源,那個國王居然當成滿月禮,送給一個剛滿月的嬰兒?」
賓客們面面相覷,每個人眼底的震撼都無法掩飾。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帶來的豪華遊艇、法國酒莊、甚至跨國公司的乾股,已經足夠彰顯誠意。
但現在跟這座礦一比,簡直就像是拿玻璃珠去換天然鑽石。
「這小少爺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啊。」
一位老牌世家的家主搖頭苦笑,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羨慕與敬畏。
「俗話說條條大路通羅馬。」
「這位林安少爺,是剛睜開眼,羅馬的城契就已經塞進他襁褓里了。」
林舟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份足以引發國際震盪的卷宗。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狂喜,沒有動容,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懷裡的小安安似乎是被周圍驟然升高的討論聲吵到了,有些不滿地哼唧了兩聲。
林舟立刻收回視線,低頭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
他的動作溫柔到了極點,與剛才那種冷傲的姿態判若兩人。
「噓,乖兒子,咱們接著睡。」
安撫好小傢伙後,林舟才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替我謝謝你們國王。」
林舟單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隨意地擺了擺。
他連那份協議都沒去接,只是轉頭看向身後的老管家。
「老陳,把這文件收了。」
老陳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接過羊皮卷。
「少爺,這份協議需要馬上存入瑞士銀行的頂級金庫嗎?」老陳低聲請示。
林舟嗤笑一聲。
「存什麼金庫?那破地方潮氣太重。」
「去拿個紅紙包一下。」
「回頭直接塞在安安的小枕頭底下,給他當壓歲錢吧。」
此話一出,周圍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大佬們差點集體心梗。
拿一座年產百億美金的稀有金屬礦當壓歲錢?
還隨便塞在嬰兒的枕頭底下?
這是正常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嗎!
那名送禮的老者也是微微一愣,隨即深深地彎下腰。
「林先生的氣魄,依舊如當年一般令人折服。」
蘇清歌站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保持著端莊的微笑,悄悄伸出手,在林舟的腰間用力擰了一把。
「林舟,你差不多得了。」
蘇清歌壓低聲音,清冷的眼眸里透著一絲無奈。
「那好歹是別人的一國之禮,你拿去墊枕頭,也不怕咯著兒子的腦袋。」
林舟反手握住妻子的柔荑,順勢將她拉近了幾分。
「老婆,這你就不懂了。」
林舟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咱們林家的男人,從小就得見慣大場面。」
「區區一座礦而已,要是連這點分量都壓不住,以後怎麼接管林氏的商業帝國?」
大廳里的氣氛因為林舟這句半開玩笑的話,稍微緩和了一些。
賓客們紛紛上前敬酒,各種阿諛奉承之詞如潮水般湧來。
林舟單手端著一杯白水代酒,應對自如。
這場滿月宴的奢華程度,註定要成為全球上流社會津津樂道十年的傳說。
然而,在這紙醉金迷、權勢交織的宴會廳角落。
有一處地方卻顯得與這名利場格格不入。
那是專門為小安安準備的超級嬰兒床休息區。
因為大廳人多眼雜,林舟早早讓特護把小安安放進了那個用純金和紫檀木打造的圍欄里。
周圍拉起了防彈玻璃帷幕,徹底阻擋了外界的喧鬧與試探的目光。
糯糯今天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純手工刺繡公主裙。
她沒有去拆那些堆積如山的玩具盲盒。
也沒有去吃那些專門從法國空運過來的米其林甜點。
她踩著一個小皮木圓凳,雙手死死扒在嬰兒床的邊緣。
整個小身板都快探進護欄里了。
幾名試圖討好林舟的豪門貴婦端著香檳走到附近。
「哎呀,看咱們林家的小公主,多疼弟弟啊。」
「是啊,以後肯定是個護短的好姐姐,這姐弟情深真是讓人羨慕。」
她們隔著一段距離,虛情假意地誇讚著。
糯糯卻像是根本沒聽見外界的奉承。
她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熟睡中的林安。
眉頭皺得很緊。
那兩道淡淡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小疙瘩。
她的小嘴微微撅著,表情顯得十分嚴肅,甚至帶著一點點深沉的困惑。
林舟應付完一波中東的石油大亨,轉頭去尋找女兒的身影。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邊、宛如一尊小雕塑的糯糯。
他放下酒杯,邁開長腿走了過去。
蘇清歌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立刻跟在丈夫身側。
「糯糯,怎麼不去跟其他小朋友玩?」
林舟走到女兒身後,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你盯著弟弟看什麼呢?是不是覺得弟弟今天特別帥氣?」
林舟滿臉都是老父親不加掩飾的驕傲。
糯糯沒有回頭。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扒著床沿的僵硬姿勢。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轉過頭。
小臉上的表情糾結到了極點。
「爸爸。」
糯糯的聲音脆生生的,在這相對安靜的休息區里顯得格外清晰。
「弟弟是不是生病了呀?」
林舟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剛才那股雲淡風輕的教父做派瞬間消失無蹤。
他幾步跨到床前,眼神立刻變得凌厲起來。
他快速檢查著林安的臉色、呼吸節奏和體溫。
一切正常。
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胸脯平穩地起伏著,臉色紅潤健康。
「沒有啊,安安很健康,各項指標都好得很。」
林舟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女兒。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蘇清歌也緊張地走上前來,蹲下身握住了糯糯的小手。
「糯糯,告訴媽媽,你發現弟弟哪裡不對勁了嗎?」
蘇清歌的心懸在了半空。
她知道,小孩子的直覺有時候比大人的精密儀器還要敏銳。
糯糯伸出一根胖乎乎的小手指。
她小心翼翼地穿過嬰兒床的防護欄縫隙,指向了林安那張肉嘟嘟的臉蛋。
「爸爸,媽媽,你們看呀。」
糯糯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擔憂,還夾雜著一點點毫不掩飾的嫌棄。
「弟弟的鼻子裡,一直在吹泡泡。」
她指著林安鼻尖上那個隨著均勻呼吸而忽大忽小的透明鼻涕泡。
「而且,他剛才睡覺的時候,還偷偷放了一個好響好響的屁,把我都嚇了一跳。」
糯糯抬起頭,滿臉認真地看著林舟,大眼睛裡閃爍著審視的光芒。
「剛才那個送禮的白鬍子老爺爺說,弟弟以後是要管大礦床的。」
「可是他現在連放屁吹泡泡都管不住。」
糯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宛如一個小大人般憂心忡忡。
「爸爸,你確定把壓歲錢交給他,真的不會被他拿去擦鼻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