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臉上的驕傲笑容瞬間僵硬。
他低頭看了看搖籃里睡得正香的兒子,又看了看滿臉愁容的女兒。
這落差感實在有點大。
蘇清歌坐在旁邊強忍著笑意,她那端莊清冷的儀態差點就繃不住了。
剛才大廳里那種名利場帶來的壓迫感,被女兒幾句童言童語瞬間清空。
「糯糯,這叫新陳代謝好。」
林舟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林家大少爺的顏面。
「放響屁說明腸胃通暢,吹泡泡那是肺活量大,隨我!」
糯糯撇了撇嘴,滿臉不信。
她小手扒著紫檀木的欄杆湊得更近了些,兩隻大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林安。
「可是爸爸,他真的好醜哦。」
小姑娘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對殘酷現實的妥協。
「剛才外面那些漂亮阿姨都在騙人,還夸弟弟是什麼粉雕玉琢的小仙童。」
糯糯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小心戳了戳林安裹在襁褓外的小手。
「你看他這皮膚紅彤彤的,上面還有小皮屑,全都皺巴巴的。」
「一點都不像童話里的王子,倒像個剛剝了皮的小猴子。」
林舟眼角微微抽搐。
這丫頭平時看著乖巧可愛,怎麼吐槽起親弟弟來,這嘴巴跟淬了毒一樣?
刀刀見血,毫不留情。
偏偏他還不能發火,這可是他從小寵到大的貼心小棉襖。
林舟在心裡默念了兩遍童言無忌。
蘇清歌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走上前,溫柔地將糯糯攬進懷裡。
「糯糯,小嬰兒剛出生不久都是這樣的。」
「因為在媽媽肚子裡泡了太久還沒長開呢。」
「當初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是一隻小猴子哦。」
聽到這話,糯糯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小姑娘立刻雙手叉腰。
「我每天都照鏡子,明明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仙女!」
「陳爺爺說了,我隨媽媽,從小就好看!」
站在防彈帷幕外警戒的老陳,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林舟伸手捏了捏女兒氣鼓鼓的臉頰。
「你這丫頭,弟弟才剛滿月就開始爭寵了?」
「我才沒有爭寵!」
糯糯揚起下巴哼了一聲。
「我只是擔心他長得這麼難看,以後連媳婦都娶不到。」
「到時候還要我這個當姐姐的,把零花錢分給他買糖哄女孩子。」
蘇清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靠在林舟肩膀上,緩了好半天才平復呼吸。
「林舟,你這女兒的邏輯真是天衣無縫。」
林舟無奈地聳了聳肩,轉身看向嬰兒床里的林安,心裡暗自嘀咕。
這小子雖然還沒完全退紅,但五官輪廓明明很挺拔。
那高鼻樑和薄嘴唇完全就是自己的翻版。
劍眉星目這四個字,早晚能用在這張臉上。
就在一家三口圍著嬰兒床評頭論足時。
睡夢中的林安似乎感應到了姐姐的嫌棄。
小傢伙皺了皺那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突然揮動了一下短胖的小胳膊。
一隻小手精準地探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糯糯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食指。
糯糯愣了一下。
「爸爸,他抓我!」
小姑娘有些慌亂,下意識想要把手抽回來。
但林安的力氣竟然出奇的大。
那幾根細小的手指死死攥著她,就是不肯鬆開。
閉著眼睛的小臉上,似乎還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
「喲,這小子脾氣不小。」
林舟樂了。
「聽見你說他丑,這是在跟你抗議呢。」
糯糯掙脫不開,只好任由弟弟抓著。
她感受著那隻小手裡傳來的溫熱體溫,眼裡的嫌棄慢慢褪去了一點。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新奇感。
「他的手好小哦。」
糯糯壓低了聲音,生怕吵醒他。
「軟綿綿的,像個沒有骨頭的小包子。」
蘇清歌看著這對姐弟的互動,目光柔和到了極點。
「這就是親姐弟的羈絆。」
「等他再長大一點長開了,就會變得白白胖胖。」
「到時候糯糯帶著他出門,別的小朋友都會羨慕你有這麼可愛的弟弟。」
糯糯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媽媽。
「真的會變白嗎?」
「當然,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糯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重新趴回床沿,小聲對著林安嘀咕。
「小猴子,你聽到沒有,你要快點變白哦。」
「不然我的漂亮裙子就不借給你穿了。」
林舟聽得滿頭黑線。
「糯糯,弟弟是男孩子,絕對不能穿裙子。」
「為什麼不能?」
糯糯理直氣壯地反問。
「陳爺爺說,爸爸小時候還穿過大紅色的花褲衩呢!」
帷幕外的老陳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林舟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黑歷史,老陳怎麼什麼都跟孩子說!
蘇清歌強忍著笑意拍了拍林舟的胸口。
「林先生,看來你在女兒心裡的威嚴有待提高啊。」
「那是老陳造謠!」
林舟死不承認。
為了轉移話題,他從懷裡掏出一枚質地溫潤的古玉。
這是林家祖傳的龍紋佩,象徵著繼承人的身份。
他將古玉輕輕放在林安的枕頭邊。
「兒子,別聽你姐瞎說。」
「看這玉佩,以後整個林家都是你的後盾。」
誰知糯糯看了一眼那塊價值連城的古玉,嫌棄地撇了撇嘴。
「這塊綠石頭一點都不亮。」
「爸爸好摳門,還不如外面的叔叔大方呢。」
林舟頓時感覺受到了暴擊。
「這可是無價之寶!外面那些俗物怎麼能比?」
「而且爸爸,你真的要把老爺爺送的礦給他管嗎?」
糯糯歪著小腦袋,滿臉的擔憂。
「他連擦鼻涕都不會,肯定會把那個什麼礦弄壞的。」
「到時候我們家破產了,是不是就要去天橋底下喝西北風啦?」
林舟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丫頭的腦補能力到底是遺傳了誰?
「糯糯,爸爸有那麼多錢,就算弟弟真的把礦敗光了,咱們也餓不著。」
林舟耐心地解釋。
「再說了,男孩子就要糙一點養。」
「那也不能這麼糙呀!」
糯糯據理力爭。
「你看外面的小男生,都有好看的玩具,弟弟只有一塊破石頭。」
林舟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被嫌棄的祖傳龍紋佩,只覺得心頭都在滴血。
這要是放在外面的拍賣行,那些富豪能搶得頭破血流。
到了自家閨女眼裡,居然成了一塊破石頭。
蘇清歌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她看著丈夫吃癟的樣子,只覺得生活充滿了煙火氣。
自從遇到林舟之後,她原本灰暗的人生徹底被點亮了。
如今兒女雙全,那些曾經的權謀算計仿佛都成了上輩子的事。
「糯糯,那塊玉佩可是傳家寶。」
蘇清歌柔聲向女兒科普。
「只有林家未來的男子漢才能戴哦。」
糯糯撇了撇嘴。
「那等他長大了,我拿我的草莓糖跟他換,他肯定願意的。」
林舟笑著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
「你這算盤打得,連華爾街的金融大佬都自嘆不如。」
就在這時,林安的鼻尖上又冒出了一個小泡泡。
隨著他的呼吸,泡泡慢慢變大。
糯糯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泡泡。
「爸爸,你看!」
「他又在吹泡泡了!」
糯糯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顯然是吸取了剛才的教訓。
林舟不服氣地湊了過去。
他雙手撐在嬰兒床的邊緣,仔細觀察著兒子的臉龐。
「這怎麼能叫吹泡泡呢?」
林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叫吐納天地靈氣。」
「咱們林家的種,一出生就在修煉絕世神功。」
蘇清歌白了他一眼。
「林舟,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趕出休息區。」
「哪有親爹這麼忽悠自己閨女的?」
林舟嘿嘿一笑,厚著臉皮湊到蘇清歌身邊。
「老婆,我這不是為了維護兒子光輝偉大的形象嘛。」
糯糯在一旁冷不丁地補了一刀。
「可是陳爺爺說,爸爸睡覺的時候也會打呼嚕吹泡泡。」
「這算不算修煉神功走火入魔啦?」
林舟徹底無語了,老陳這個大嘴巴,這個月獎金必須扣光!
嬰兒床里的林安再次哼唧了一聲。
那顆搖搖欲墜的鼻涕泡終於不堪重負。
「啪」的一聲破了。
幾滴晶瑩的液體直接濺到了糯糯的手背上。
小姑娘頓時瞪大了眼睛,露出了無法直視的痛苦表情。
「噫——好噁心!」
她趕緊抽出手指。
轉頭就在林舟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上使勁擦了擦。
價值六位數的純手工西服瞬間淪為了擦手巾。
林舟心疼地看著自己的衣服,卻又發作不得。
誰讓這是自己親生的呢。
蘇清歌拿起一旁的嬰兒棉柔巾,動作輕柔地幫兒子清理乾淨小臉。
「林舟,別看了,去給安安沖點奶粉吧。」
「他應該是餓醒了。」
林舟如蒙大赦,趕緊逃離了這個處處是坑的現場。
「遵命,老婆大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遠處的恆溫沖奶區。
一邊走還一邊不服氣地回頭湊過去爭辯。
「我兒子明明就很帥。」
「是你們倆不懂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