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上任和平縣總經理
周一清晨，省公司辦公樓下的薄霧還沒散盡，林琛已站在大廳等候。
不多時，一身筆挺西裝的省公司組織部部長趙軍迎面走來，臉上掛著程式化卻不失親和的笑。
這趟送林琛去何川市和平縣上任的差事，是唐董親自跟他說的。
從綏城到和平縣本不過三小時車程，林琛特意繞遠路回省公司，圖的就是這「官方護送」的排場。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要是自己單槍匹馬去赴任，沒了省公司這層背書，那群地頭蛇指不定怎麼拿捏他，所以他寧願多繞點路。
一見面，趙軍的目光就跟探照燈似的在林琛身上掃了個遍，那眼神里有審視，有好奇，末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開口：「和平縣總經理這位置，我給唐董遞了十幾份簡歷，各個都是資歷深厚的老油條，沒想到最後落你頭上了，林總，你這年紀，可真夠年輕的。」
林琛早從唐雨薇那兒聽過這位趙部長的底細：為人圓滑，性子和善，手裡攥著人事任免的實權，公司里沒人敢不給面子。
他當即擺出謙遜姿態，微微欠身道：「趙部長過獎了，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意外，就怕資歷不夠，辜負了公司的信任。」
「你不用謙虛。」趙軍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話裡帶著幾分篤定，「雨薇跟我提過你不少事，壘江工程那事兒，你幹得漂亮—既強硬又有章法，實打實的政績擺在
那兒，誰都抹不掉。唐董一向看人准，他選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信他的眼光。
林琛順勢接話：「趙部長，我聽說和平縣的水可不淺，往後還得您多指點迷津，讓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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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走點彎路。」
前幾天唐董找他談話時，三句話不離林琛，趙軍早就看出唐董對這年輕人的重視，再聯想到林琛和唐雨薇那點不言而喻的關係，心裡更是篤定：這小子的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他笑著點頭，話里藏著玄機：「和平縣的情況確實複雜，基礎差，遺留問題多，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更是難拆。但你得反過來想，基礎越差，越容易出成績；爛攤子收拾好了，才更顯本事。這些年我提拔的不少人，都是從這種火坑」里闖出來的。你只要能把和平縣的局面扭過來，保管能成公司的典型，到時候提拔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林琛聽得認真，語氣卻帶著幾分赤誠：「能不能提拔倒在其次，我就想實實在在改善當地的水利工程，給老百姓做點實事。」
趙軍笑了笑，沒再多說。
心裡卻暗自腹誹：現在的年輕人，說起官話來一套一套的，真為群眾辦事？別傻了，多半是來鍍金的，等熬過這陣子，自然有更好的位置等著他。
兩人一路閒聊，從茶道聊到籃球，最後繞到了炒股上。
趙軍一聊起股票就像變了個人，兩眼放光，唾沫橫飛地分享著自己的操盤心得，一會兒說哪個板塊是潛力股，一會兒吐槽自己踩過的坑。
林琛只懂點皮毛，便安安靜靜當聽眾，半句不敢妄言，心裡卻悄悄記下了這位部長的「軟肋」。
三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和平縣縣城。
林琛特意起身望向窗外，只見主幹道兩旁的樓盤鱗次櫛比，人流車流不算少，看著倒有幾分熱鬧。
城區有斑駁的碉樓、騎樓錯落有致，高高的青磚圍牆上爬滿了藤蔓，老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歷史的滄桑感。
可越往城區深處走，他越覺得不對勁，整座城洗浴城、KTV、按摩店一家挨著一家，霓虹招牌刺眼奪目，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浮躁。
很快，車子停在和平縣公司門口。剛下車，一個身材壯碩、滿臉橫肉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來，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女人。
「趙部長，林總。」壯碩男人嗓門洪亮，先伸手緊緊握住林琛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刻意：「我是公司辦公室主任劉季恭，你們叫我雞公就行，大伙兒都這麼叫！」
林琛看著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樣，再聯想到「雞公」這綽號，心裡忍不住腹誹：這模樣，說是洗浴城的雞頭都沒人懷疑，倒真貼切。
趙軍的目光在劉季恭身後的女人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語氣平淡地問：「劉主任，你們黃副總黃海泉呢？」
按規矩，黃海泉作為代理總經理，林琛上任，他理應親自迎接，如今只派個辦公室主任來，還帶了這麼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明擺著是給下馬威。
劉季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趕緊打圓場：「黃總剛開完會，說換套衣服馬上就下來！」話音未落，公司大門裡就走出一個男人。
這男人身材不高，也就一米六五左右，皮膚黝黑，長相比實際年齡顯老了十歲不止，一雙小眼睛眯成了縫，像是總在算計著什麼，鼻樑窄得像條線，嘴角總是微微上揚，透著股精於算計的精明勁兒，正是和平縣公司的副總經理，現任代理總經理黃海泉。
他徑直走到趙軍面前，熱情地握住對方的手，嗓門比劉季恭還大：「趙部長，辛苦辛苦，好久不見，最近有沒有挖到什麼好股？可得給我透個底啊，上次聽你的買了一支，賺不少啊。」
一提到股票，趙軍剛才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兩人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從大盤走勢聊到個股漲跌，唾沫星子橫飛，把一旁的林琛晾得嚴嚴實實，像是個多餘的擺設。
足足十分鐘，趙軍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黃海泉的肩膀：「對了，黃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們公司新來的總經理，林琛同志。」
黃海泉「哎呀」一聲，故作驚訝地回頭，瞪了劉季恭一眼，埋怨道：「你這個死雞公！明知道林總來了也不提醒我，我還以為是司機呢，你看看你，把林總怠慢了，這事兒辦的。」
說著，他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尷尬又刻意的笑容，快步走到林琛面前，伸手遞了過
來：「林總，實在對不住，是我眼拙，沒認出您來。今晚我做東，自罰三杯，給您接風賠罪，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林琛心裡冷笑，全省通告的任命，他能不知道自己要來？
這演技，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伸手與黃海泉輕輕握了握，語氣平淡：「黃總太客氣了。」
黃海泉見狀，也不拖沓，轉身從車後備箱拎出林琛的行李箱，熱情地說：「趙部長，林總，你們舟車勞頓，肯定累了，房間我都安排好了，下午三點開公司大會，宣布任命決定，你看怎麼樣？」
「黃總，行李我自己來就行。」林琛伸手想去接，卻被黃海泉死死按住。
「林總，千萬別跟我客氣。」黃海泉笑得一臉「真誠」。
劉季恭也是懂事：「我來我來。」
「以後你也別叫我黃總，叫我小黃就行，咱們都是自己人。」最後，他還是把行李箱塞給了一旁的劉季恭。
和平縣公司的大樓分A、B兩棟，中間有連廊相通。
A棟是辦公區，B棟被改成了招待所，裝修得倒像模像樣的酒店。
路過B棟三樓時，林琛瞥見門口掛著「洗浴中心」的牌子，還有穿著暴露的女人進進出出，不禁皺了皺眉，隨口問道：「公司里怎麼還開起洗浴店了？」
劉季恭飛快地看了黃海泉一眼，立馬接話：「林總，這不是辦公區用不完嘛，閒置著也是浪費，就租出去了，算是廢物利用，給公司賺點零花錢，也好給員工改善改善伙食。」
廢物利用？林琛心裡嗤笑一聲，沒再追問，這藉口真他媽的冠冕堂皇，初來乍到，情況不明，他得先穩住陣腳，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林琛倒是想看看這群人到底玩什麼花樣。
他們給林琛準備了一個套房，面積不小，裝修豪華，真皮沙發、超大屏電視、獨立衛浴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吧檯，雖然比不上林琛在綏城的別墅，但作為公司招待所，已經奢華得過分了。林琛心裡犯嘀咕，這和平縣公司的標準，未免也太高了點，總覺得透著股不對勁。
沒多久，劉季恭又領進來一個年輕女孩，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身材卻飽滿得驚人，胸前的曲線誇張得像熟透的木瓜，穿著一身緊身短裙，裙擺短得幾乎遮不住大腿，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還故意挺了挺胸，眼神帶著露骨的暗示。
「林總，這是芳芳，往後由她負責照顧您的飲食起居，有什麼需要，您隨時吩咐她。」劉季恭諂媚地笑著，眼神在林琛和芳芳之間來回打量，像是在推銷商品。
林琛看著芳芳那副模樣，心裡瞭然，這哪裡是什麼照顧起居的，分明是洗浴城的技師，不得不說，這女人還真挺對他胃口的。
可是他知道，這時候，必須要管住自己的碉，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擺了擺手：「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而且我不喜歡別人進我房間，讓她先回去吧。」
劉季恭愣了一下，見林琛神色堅決，只好訕訕地讓芳芳退了出去，這個芳芳似乎有點不甘，不過也沒辦法了。
芳芳出去沒一會，黃海泉又推門進來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真誠」的笑：「林總，這邊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要是覺得房間不舒服，或者需要什麼東西，隨時吩咐就行，我馬上讓人安排。」
「挺好的，謝謝黃總費心了。」林琛淡淡地回應，語氣裡帶著疏離。
黃海泉又寒暄了幾句，見林琛始終不冷不熱，便識趣地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林琛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人來人往的景象，眼神漸漸銳利起來。和平縣公司，可一點都不和平啊，這水比他想像中還要深，看來接下來的日子，有的忙了。
另一邊，A棟辦公樓的副總經理辦公室里，劉季恭和黃海泉兩人坐在沙發上抽菸喝茶，煙霧繚繞，把兩人的臉色襯得有些陰沉。
劉季恭吸了一口煙，語氣帶著幾分挖苦：「黃副總，新的總經理來了，你這個總經理夢，又泡湯了啊。」他跟了黃海泉多年，自然知道他有多渴望這個位置。
黃海泉狠狠吸了一口煙，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冷冷地說道：「我從來都不在乎，就算我不是總經理，又如何？這和平縣公司，誰真正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不甘卻藏不住，本來這次他本可以順理成章地扶正，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林琛，截胡了他的位置。
劉季恭呵呵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不用在我面前裝了，誰不知道你為了這個位置費了多少心思。不過這種事情誰都沒有辦法，人都來了，木已成舟，已經無法挽回了，我們就正確對待，以後機會多得是。」
黃海泉眯了眯小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雞頭，這種黃毛小子，說真的，如果我們不配合他，你覺得他又能幹多久？」
劉季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凝重：「該配合還是得配合，我可是聽說了，這個林琛可是唐董事長親自任命來的，背後關係不簡單，而且他在壘江工程那邊，手段硬得很，不好惹。」
黃海泉不屑地哼了一聲：「再硬又怎麼樣？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裡是和平縣，不是綏城，反正你好我好大家好，只要他不搞我，不碰我的利益，我就給他幾分面子；要是他不識抬舉，想動我的奶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劉季恭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心裡卻泛起了嘀咕，這林琛，看著年輕，卻透著股深不可測的勁兒，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下午三點，任命大會準時在和平縣公司的六樓會議室召開。
會議室布置得十分正式，前方設有一個主席台，主席台後面左右各插著五面紅旗，中
間懸掛著公司的Iogo，主席台上鋪著厚實的紅絨布，每個座位前都放著一個話筒，透著股嚴肅的氛圍。
公司的領導、各部門負責人以及員工代表全部到齊，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林琛跟著趙軍和黃海泉走進會議室時，劉季恭率先鼓起掌來，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著鼓掌，掌聲稀稀拉拉，透著幾分敷衍。
林琛只覺得幾十雙眼睛刷地一下掃射過來，那些眼光就如實質性的、帶著溫度的探照燈，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還有幾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讓他身上熱乎乎的，卻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心底燃起的鬥志。
趙軍走到主席台上，簡單介紹了林琛的過往經歷，重點強調了他在壘江工程中的突出業績，以及唐董對他的信任與期許。
說完，他看向林琛，示意他上台發表就職講話。
林琛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邁步走向主席台。
腳下的紅絨布軟軟的，卻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拿起話筒，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眾人，眼神堅定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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