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邦人?」
楊林見到來人,先是一驚。
可更令他心驚的是這人的勇猛。
雙錘一棒,左右開弓,橫掃之間便有數名登州將士倒地,竟無一人能擋其鋒。
楊林目光一沉,當機立斷,立刻下令收兵。再
打下去,只會徒增傷亡,於大局無益。
姜鬆手中五分槍順勢挑開羅士信與秦用的兵器,槍尖左右翻飛。
如靈蛇吐信,以巧破力,逼得二人各退數步。
他趁這間隙,身形一轉,槍勢展開。
掩護著左雄等人且戰且退,緩緩脫離戰場。
「好個高手,讓我來會會你!」
拓跋朗司馬環顧四周,見隋軍紛紛後撤。
唯獨那使銀槍的將領仍在殿後,以一敵二從容不迫,心中頓生見獵心喜之意。
他抄起八棱錘,雙腿一夾馬腹,黑鬃戰馬長嘶一聲,直奔姜松而去。
其力道雖說不如羅士信那般剛猛粗暴,一招一式卻透著章法,勝在兩把武器配合得當,進攻有序。
一經交手,姜松的眉頭便微微皺起。
敵方竟又來一員猛將,且與羅士信那種純粹靠蠻力壓人的打法截然不同,更難對付。
一個羅士信,秦用已是難纏,加上此人,著實是不好應對。
「姜兄,速撤!」
薛亮已經撤到安全之處,回頭見姜松還在與那番將纏鬥,羅士信又從旁策應,急得高聲呼喊。
他只恨自己本事不濟,插不上手,只能在遠處干著急。
「好。」
姜松眼見隋軍將領已盡數撤離,自己也無心戀戰。
他以技巧尋找機會,一槍虛刺,逼得對方不得不撤手閃避。
趁這空隙,他拍馬便走。
一時間,戰場上只剩下了秦瓊一方的人馬。
「沒能殺了老兒,哥哥會不高興的。」
羅士信拄著鑌鐵大槍,望著楊林撤離的方向,十分不甘心地說道。
「無妨。
今日一戰可見,楊林麾下並無太多猛將。
除了那個使槍的,其餘皆不足為懼,義父定然能擊退隋軍。」
秦用收起黃銅倭瓜錘,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跡。
他的目光仍然放在大局上,並未將所謂的私仇掛在嘴邊。
沙場征戰,本就你死我活,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算什麼仇、什麼怨?
若是連這點都看不透,也枉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了。
拓跋朗司馬並未言語,只是默默地看著秦用與羅士信。
看來秦瓊麾下也並非皆是廢物,還是有能打的存在。
他原打算以秦瓊麾下無猛將、難以抵擋隋軍為由,逼其將半個幽州割出來作為代價。
可如今親眼見到羅士信、秦用二人都有不俗的本事,這話便不好再提了。
「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天王有請!」
四方將中的周敬方策馬趕來,面對拓跋朗司馬很是殷勤地說道,臉上堆滿了笑。
當即,眾人便收了兵,向著大營方向返回。
而此時的楊林,也帶著人回到了主帳。
他脫下身上的甲冑交給親兵,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眉頭久久未曾鬆開。
今日一戰,雖斬殺兩員敵將,小勝一場。
可後來那番將的出現,卻讓他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河北之戰,看來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好打。
「派人去打聽打聽,那個番將是什麼來頭。」
思忖片刻後,楊林對一旁的親信吩咐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得先弄清楚那人的底細,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義父,實在不行就請子烈來吧?」
薛亮見楊林愁眉不展,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他殺敵斬將,本來挺有自信的。
覺得自己在小外甥、小外甥女面前狠狠露了一把臉,走路都帶風。
可今日一戰,他那點自信瞬間被打得粉碎。
這敵人一個比一個猛,一個比一個難纏。
這場仗想贏啊,還是得請外援。
「你閉嘴。」
楊林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毫不客氣地對著薛亮開始說教。
「一遇挫折便想著另尋他法,尋著旁人解決,你如何能成長?」
他的聲音不大,砸得薛亮抬不起頭來。
呂驍能救大隋一次,能救大隋十次,能救大隋千百次嗎?
這次是呂驍在東都,可下次呢?
若是有朝一日呂驍不在東都,不在大隋,他們又能去請誰?
何況呂驍這小子征戰各處,大隋東南西北打了個遍,從未有過一刻停歇。
如今好不容易返回東都,連屁股都沒坐熱,又豈能再將他拖入戰場?
讓他歇息些時日吧。
到時候實在拿不下秦瓊,再將其請過來也無妨。
「法子好用你就用唄……真是個老倔頭。」
薛亮垂下頭,嘀嘀咕咕個不停。
聲音雖小,可在安靜的大帳中,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帳中諸將紛紛低下頭,這二太保果然是一天不挨打渾身難受。
「二舅舅,你小點聲。」
呂婧拽了拽薛亮的衣袖,仰起小臉,壓低聲音提醒道。
她雖年幼,卻已能察言觀色。
祖父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二舅舅再說下去,怕是要挨揍。
做不到的事乾脆就別做,找能做的人去做,這才是聰明人的活法……」
薛亮低頭看著小外甥女,忍不住又絮叨了幾句。
可他說著說著,垂下頭,便看到面前多了一雙鞋。
那雙鞋上沾著泥土與血跡,靴筒處還繡著靠山王府特有的雲紋。
他順著那雙鞋往上望去,赫然是義父那張鐵青的臉。
「你給我滾出去!」
楊林一隻手抓著薛亮的後脖領,像拎小雞一樣將其提了起來,大步走到帳外,猛地一甩。
薛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說他倔沒問題。
可亂教呂珩、呂婧,不行!
「祖父,父親真和畫像上那般嗎?」
呂珩聽著二舅舅方才說要請父親前來,原本沉著冷靜的小臉上也多了幾分欣喜,眼睛裡亮起了光。
那光芒不像平日裡的沉穩克制,而是一個孩子對父親的天然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