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兄這句話,本王也就放心了。」
楊林捋著白髯,一改前些時日的擔憂。
他相信自己的老兄弟,楊義臣打了一輩子仗,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說這陣法破不了,那必然是破不了。
這回,秦瓊插翅難飛。
對方陣前,秦瓊面色不太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陣法之精妙,層層疊疊,環環相扣,他們這邊還真就沒人能看懂。
倘若徐茂公還活著,以那老道的智謀,或許還有可戰之力,能看出幾分門道。
可惜徐茂公早已死了,死在了呂驍手裡。
「什麼破陣,我這一柄八棱錘、蟠龍棒,還不將其砸個人仰馬翻?」
拓跋朗司馬臉上滿是鄙夷之色,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中原人就是沒本事,打不過就搞這些彎彎繞繞的陣法,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
可曾聽說過一力破萬法?
便是這天,他也能砸個窟窿下來。
「拓跋兄,莫要著急。」
秦瓊連忙攔住暴躁的拓跋朗司馬,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他在登州當楊林義子那些年,可是見過楊林的寶庫。
裡邊無論是武功路數,還是陣法兵書,皆收集得極為齊全,有些甚至是孤本,外面根本看不到。
其中陣法之精妙,他看了一眼便頭暈眼花,根本摸不著門道。
楊義臣、楊林皆是百戰之輩,精通陣法,不可小視。
「那就聽你的,反正我吃你的、喝你的。」
拓跋朗司馬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將八棱錘往馬鞍上一掛,雙手抱胸,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皇帝不急太監急?
反正被攻打的又不是自己,就算秦瓊耗不過楊林。
他大不了拍拍屁股返回北地,照樣過他的日子,照樣吃肉喝酒。
這中原的渾水,他不過是來趟一趟罷了。
「逆賊,你怎麼不說話啊!
不是要給你爹報仇嗎,你倒是來啊~」
薛亮一如既往地在陣前罵著,聲嘶力竭,唾沫星子橫飛,根本不帶喘口氣兒的。
但凡秦瓊敢衝過來,他大不了縮回陣中。
有銅旗陣擋著,他怕什麼?
無敵,他無敵!
「楊林老兒休要張狂,小小陣法,本王有什麼破不了的。」
秦瓊面色鐵青,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喊道:「明日,必破你陣法!」
撂下這句話,他便引著兵馬返回自己的大營,馬蹄聲急促,塵土飛揚。
回營之後,秦瓊連忙召集麾下眾人,商議如何破了這銅旗陣。
大帳中濟濟一堂,文臣武將站了滿滿當當。
可當他問起破陣之法時,帳中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陣法是什麼?」
「銅旗陣,他咋不叫金旗陣、銀旗陣呢?」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秦瓊差點被氣死。
合著他麾下那麼多人,文臣武將一大堆,結果沒一個能看懂陣法的?
這等烏合之眾,連陣法的門道都摸不清,還怎麼破陣?
「可惜了,倘若劉黑闥在,或許能有辦法。」
一名原本竇建德麾下的將領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秦瓊聽了此話,搖了搖頭。
還劉黑闥呢。
這傢伙原本就和和自己不合,後來反叛竇建德之後,這傢伙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是死是活都不知曉。
指望他,還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天王。」
就在此時,傳令兵急匆匆跑進大帳,氣喘吁吁地稟報導。
「有一人名為王世充,引著一道人、一和尚前來,說能夠助您破了隋軍陣法!」
聽到這三人的搭配,帳中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一個和尚,一個道士,外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王世充,這叫什麼組合?
唱戲的班子都比他們靠譜。
就這三個人,也敢說能破銅旗陣?
秦瓊此時也顧不上思索,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他擺了擺手,示意將人請進來。
有人來總比沒人來強,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呢?
片刻後,三人來到大帳內。
「貧道姜飛熊,外號鐵冠道人。」
「貧僧蓋世雄,外號飛鈸禪師。」
一僧一道率先自我介紹,一左一右,一僧一道,倒是齊整。
「在下王世充,並非世外高人,也非江湖好漢。」
第三人直接從隊列中走出來,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自報家門。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革帶,面容方正。
眉宇間帶著幾分精明幹練,與身旁那一僧一道的仙風道骨截然不同。
「只是聽聞天王有難,特來盡些綿薄之力。」
這話說得不煽情,不誇張,實實在在,倒比那些滿口豪言壯語的人更讓人聽著舒服。
「多謝諸位前來相助,為共滅暴隋出一份力!」
秦瓊從主位上站起身,拱拱手,鄭重地還了一禮。
他環顧帳中,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看來他的名聲也並非想像中那般壞,縱然天下人都在罵他背主求榮、殺姑父求榮,可還是有真正有本事的人願意前來投靠的。
這世上,終究是成王敗寇。
只要他贏了,贏了楊林,贏了呂驍,贏了隋朝。
史書如何寫他,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只見那道士沒有多言,從腰間取下一柄長劍,蹲下身子,在大帳內的泥土地上比比劃劃。
劍尖划過泥土,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跡,橫平豎直,井井有條。
他一邊比劃,一邊開口,語速不快不慢,卻字字清晰。
「天王,長話短說。
楊林所布陣法為銅旗陣,也並非是什麼牢不可破的陣法。」
他用劍尖在地上畫出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又在中間畫了幾道線,分出內外左右。
帳中眾人紛紛圍上前來,伸長脖子往下看。
「只需雙將破其陣膽、陣眼,再遣四將入得四方陣,八將攻八門,即可破。」
短短几句話,不過幾十個字,銅旗陣的內外結構、破陣之法,便被他三言兩語說透了。
帳中那些原本一頭霧水、連陣法是什麼都搞不清楚的將領。
此刻頭腦卻是格外的清晰,仿佛被人用清水洗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