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玉佩的樣式,和他懷裡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過江龍手裡那塊,是完整的。而陸沉舟那塊,是殘缺的,只有一半。
「青冥……」過江龍摩挲著玉佩,喃喃自語,「你到底在哪兒呢……」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門口!
「誰?!」
陸沉舟心裡一驚——被發現了?
他立刻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過江龍的身影如鬼魅般撲到門口,一掌拍向陸沉舟藏身的位置!掌風凌厲,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顯然是淬了毒。
陸沉舟不敢硬接,側身閃避,同時鐵劍出鞘,一劍刺向過江龍手腕!
「叮!」
過江龍竟然用肉掌硬接了劍鋒!碰撞處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他的手掌上,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副烏黑的手套,手套表面泛著金屬光澤。
「好小子,有兩下子。」過江龍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可惜,來錯了地方。」
他雙掌齊出,掌風呼嘯,瞬間封死了陸沉舟所有退路。
陸沉舟不退反進。
他知道,在地下室這種狹小空間裡,逃跑是最愚蠢的選擇。唯一的生路,是殺出去。
劍光如墨,劃破油燈昏黃的光暈。
「七殺式·破軍!」
這是陸驚鴻教他的九式之一,專破硬功。劍尖顫動,化作七點寒星,分取過江龍周身七處大穴!
過江龍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這年輕人劍法如此精妙。他不敢再硬接,身形急退,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摸——
「咻!」
三道烏光激射而出,直奔陸沉舟面門!
是暗器!
陸沉舟劍勢一收,劍身在身前畫了個圓,精準地磕飛了三道烏光。定睛一看,是三枚透骨釘,釘尖泛著詭異的藍光。
毒。
而且是很厲害的毒。
「小子,反應不錯。」過江龍已經退到了書桌旁,手按在桌下的一個機關上,「但到此為止了。」
他用力一按。
「咔嚓!」
地下室的天花板上,突然打開十幾個小洞,無數白色粉末傾瀉而下!
是石灰!
陸沉舟立刻閉眼,屏住呼吸,但已經晚了——一些粉末還是落進了眼睛,火辣辣的疼。更糟的是,那些粉末里似乎還摻了別的東西,吸進鼻腔後,腦袋一陣眩暈。
迷藥。
「哈哈哈!」過江龍大笑,「進了我的地盤,還想走?」
他一步一步逼近,手掌上烏光流轉,顯然在蓄力。
陸沉舟勉強睜開眼睛,視線已經模糊。他握緊劍,憑感覺判斷過江龍的位置。
不能死在這裡。
絕對不能。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神智清醒了一瞬。然後,他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不退反進,迎著過江龍沖了上去!
「找死!」過江龍獰笑,一掌拍向陸沉舟天靈蓋。
但陸沉舟的目標不是他。
是書桌。
在兩人即將接觸的剎那,陸沉舟身形詭異的一扭,像一條泥鰍般從過江龍掌下滑過,同時左手一探——
抓住了桌上的那塊玉佩!
「你!」過江龍勃然大怒,轉身就是一掌。
但陸沉舟已經借著沖勢,撞向了牆壁!
那不是普通的牆壁——剛才進來時他就注意到,那面牆的顏色和周圍略有不同,磚縫也更整齊,像是一道暗門。
賭一把!
「砰!」
他撞在牆上,牆壁紋絲不動。
完了。
陸沉舟心裡一沉。
但就在這時,懷裡的玉佩,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青光!
那光如此強烈,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過江龍被強光一照,下意識地閉眼。而陸沉舟感覺到,手裡的那塊完整玉佩,也在發燙,在震動。
兩塊玉佩,在共鳴。
然後,那面牆,動了。
無聲無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幽深的通道。
陸沉舟沒有猶豫,閃身沖了進去。
牆在他身後重新合攏,將過江龍的怒吼隔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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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牆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長滿了濕滑的苔蘚。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水汽,像是……江底的氣息?
陸沉舟捂著胸口,那塊完整玉佩此刻燙得嚇人,和懷裡殘缺的那塊緊緊貼在一起,像兩塊磁石互相吸引。
青光還在散發,照亮了前路。
他順著通道往前走。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傳來水聲——嘩啦,嘩啦,有節奏地響著。
是江水。
通道盡頭,是一個天然的石窟。石窟一半在水下,一半在水上。水面上停著一條小船,很小,只能坐兩三個人。船上放著一盞氣死風燈,還有一個包裹。
陸沉舟跳上船,檢查了一下包裹。裡面是乾糧、水壺、火摺子,還有一張羊皮地圖。
地圖很舊,邊緣已經破損,但上面的線條還很清晰。畫的似乎是江陵城的地下水路——錯綜複雜,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而在蛛網的中心,標註著一個紅點。
紅點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青冥歸處」。
陸沉舟的心臟狂跳起來。
青冥歸處……是青冥劍的藏匿地點?
他把地圖收好,又檢查了一下小船。船槳還在,船身也沒有破損。看來過江龍早就準備好了這條逃生路線——或者說,是專門為持有玉佩的人準備的。
可為什麼是兩塊玉佩?
陸沉舟拿出那兩塊玉佩,在燈光下對比。
完整的那塊,正面雕刻著一條蟠龍,龍口銜珠,珠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青」字。背面是雲紋,中間有個凹槽,形狀很奇怪。
而殘缺的那塊,正面是半條龍尾,背面……正好能嵌進那個凹槽里。
原來如此。
兩塊玉佩,合二為一,才是完整的。
母親留給他的,是其中一半。另一半,在過江龍手裡——或者說,在驚濤會手裡。
現在,兩塊都在他手裡了。
陸沉舟把兩塊玉佩對在一起。
嚴絲合縫。
然後,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合二為一的玉佩,開始發光。不是刺眼的青光,而是一種溫潤的、玉石般的光澤。那光沿著玉佩上的紋路流淌,最後匯聚在龍口銜的珠子上。
珠子,亮了。
像一顆小小的星辰,在掌心綻放光芒。
與此同時,陸沉舟感覺到,胸口那股一直躁動的劍氣,突然平靜了下來。
前所未有的平靜。
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死寂,但蘊含著某種更深邃的力量。
他握著玉佩,看向石窟深處。
那裡,水聲潺潺,黑暗無邊。
但玉佩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水域。
水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脫掉外衣,只留貼身衣物,然後把玉佩含在嘴裡——這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跳進了水裡。
江水很冷,刺骨的冷。但玉佩散發出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流向四肢百骸,驅散了寒意。
他向下潛去。
越往下,水壓越大,光線越暗。但玉佩的光越來越亮,像一盞指路明燈。
潛了約莫三丈,他看到了。
水底,插著一把劍。
劍身大半埋在泥沙里,只露出劍柄和一小截劍身。劍柄是烏黑色的,纏著已經腐朽的絲線。劍身……是青色的。
青冥劍。
陸沉舟游過去,伸手握住劍柄。
觸感冰涼,但那股冰涼中,又透著一股奇異的親和感。像久別重逢的老友,像血脈相連的親人。
他用力一拔。
「鏘——!」
劍出水的瞬間,整個石窟都震動了一下。
江水翻湧,泥沙翻滾。一道青光從劍身上沖天而起,穿透水面,穿透石窟,直衝夜空!
江陵城內,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
王府里,江陵王趙昀推開窗戶,看向碼頭方向,臉色凝重。
聽濤別院裡,那個紫衣女子站在窗前,手中茶杯「啪」的一聲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