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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劍醒了

2026-01-22 00:35:52 作者: 盧永生

  陸沉舟拔出劍,身形旋轉,劍光如墨蓮綻放。

  「七殺式·破軍!七殺式·貪狼!七殺式·祿存!」

  三式連發,毫無保留。

  鮮血飛濺。

  又一個侍衛倒下。

  但陸沉舟也付出了代價——後背挨了一掌,左肩被刀劃開一道口子。

  不疼。

  只是覺得身體變重了,動作變慢了。

  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不能拖。

  他看向月華。

  擒賊先擒王。

  劍光再起,直取月華!

  這一劍,用上了他全部的力量和速度。劍尖震顫,發出悽厲的尖嘯,像死神的嘆息。

  月華沒有躲。

  她甚至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沉舟,看著那柄刺向自己咽喉的劍,眼神平靜得可怕。

  然後,她伸出兩根手指。

  輕輕一夾。

  「叮。」

  

  劍,停了。

  陸沉舟全力刺出的一劍,竟然被她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紋絲不動。

  這怎麼可能?!

  陸沉舟心中駭然,想要抽劍,但劍像焊在了對方手裡,無論他如何用力,都動彈不得。

  「你的劍法不錯。」月華淡淡地說,「但還不夠。」

  她手指一擰。

  「咔嚓!」

  鐵劍,斷了。

  陸沉舟握著半截斷劍,踉蹌後退,嘴角滲出血絲。

  不是被打傷的,是內力反噬。

  「現在,可以把東西交出來了嗎?」月華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陸沉舟看不懂的憐憫。

  陸沉舟沒說話。

  他鬆開斷劍,從懷裡摸出了那兩塊合二為一的玉佩。

  月華的眼睛亮了。

  但下一秒,陸沉舟做了一件讓她意想不到的事——

  他張開嘴,把玉佩,吞了下去。

  「你!」月華臉色大變,飛身上前,一掌拍向陸沉舟腹部,想逼他吐出來。

  但已經晚了。

  玉佩入腹的瞬間,陸沉舟感覺到,一股灼熱到極致的力量,在體內爆炸開來!

  那不是青冥劍氣。

  是比青冥劍氣更古老、更純粹、更狂暴的力量。

  像沉睡千年的火山,突然甦醒。

  「啊啊啊——!」

  他仰天長嘯,聲浪震得石室簌簌發抖。

  月華被震得後退三步,臉色煞白。

  她看到,陸沉舟的眼睛,變成了青色。

  不是眼白充血的那種紅,是真正的、純粹的青,像最深的海水,像最古老的玉石。

  而他眼角那道紅痕,此刻正散發著妖異的血光,和眼中的青光交織,形成一種詭異而美麗的光暈。

  「劍……醒了……」月華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恐懼,「怎麼可能……明明還沒有……」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陸沉舟動了。

  不是用腳,是……飄。

  他整個人離地三尺,懸浮在空中。長發無風自動,破爛的衣衫獵獵作響。周身環繞著一層青色的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劍影,在飛舞,在旋轉。

  「退!」月華厲喝,同時雙手結印,一道白光從她掌心射出,化作一面光盾,擋在身前。

  四個侍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向出口逃去。

  但陸沉舟沒看他們。

  他看著月華。

  然後,抬手。

  只是一抬手。

  沒有劍,沒有招,只是簡簡單單地,對著月華的方向,虛虛一划。


  「嗤——!」

  空氣被割裂的聲音。

  月華面前的光盾,像紙一樣被撕開。她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血絲。

  「你……你到底是誰……」她艱難地問。

  陸沉舟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此刻正散發著青光,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脈絡在跳動。那不是血管,是……劍氣運行的軌跡。

  他感覺到,無窮無盡的力量,在體內奔涌。

  但也感覺到,最後一點屬於「陸沉舟」的情感,正在消失。

  像冰雪消融,像沙漏流盡。

  他想起陸驚鴻的話:

  「握住劍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你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就是代價。

  他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像終南山巔的風。

  然後,他轉身,向出口走去。

  月華想攔,但剛一動,就噴出一口血。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

  陸沉舟走出石室,走出水道,走出荷花池。

  天已經大亮。

  王府後花園裡,幾個早起打掃的丫鬟看到他,嚇得尖叫著跑開。

  他不在意。

  他只是走。

  走過長廊,走過庭院,走過月門。

  王府的侍衛圍了上來,刀劍出鞘,如臨大敵。

  但沒有人敢上前。

  因為此刻的陸沉舟,太詭異了。

  懸浮離地,眼泛青光,周身劍氣環繞——這已經不是凡人,是妖,是魔。

  「讓開。」陸沉舟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侍衛們不由自主地後退。

  他繼續向前走。

  走出王府,走上大街。

  清晨的江陵城,剛剛甦醒。街上行人不多,但看到他,都嚇得躲到路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陸沉舟不在乎。

  他只是走。

  去哪裡?

  不知道。

  他只是需要走,需要離開這裡,離開所有人,離開……那個正在消失的自己。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

  前方街角,站著一個人。

  沈星遙。

  她換回了那身深藍色勁裝,頭髮束成馬尾,手裡握著一把劍。但她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同——冰冷,銳利,像出鞘的刀。

  她身後,站著十幾個黑衣人。

  都是昨晚在碼頭見過的人。

  「陸沉舟。」沈星遙開口,聲音很冷,「把劍交出來。」

  陸沉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對嗎?」

  沈星遙的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碼頭那批軍火,不是普通的走私,是你們四海鏢局——或者說,你們驚濤會——和影堂的交易。」陸沉舟繼續說,「你接近我,幫我,是因為看出了我和青冥劍有關。你想借我的手,找到劍。」

  「……」

  「昨晚你去驚濤倉,不是去查案,是去善後。過江龍死了,但他的貨物,你們還要運出去。」

  「……」

  「我說得對嗎,沈姑娘?或者說……驚濤會少主?」

  最後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砸在沈星遙心上。

  她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你知道了又怎樣?」她緩緩拔劍,「今天,劍和人,我都要留下。」

  陸沉舟笑了。

  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冰冷的空。


  「那就試試。」

  他抬手。

  還是那簡簡單單的一划。

  但這一次,劍氣不再無形。

  一道青色的、凝如實質的劍芒,從指尖迸發,斬向沈星遙!

  快!

  快得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極限!

  沈星遙甚至來不及反應,劍芒已經到了面前!

  她只能舉劍格擋。

  「鐺——!」

  劍斷了。

  不是鐵劍,是她手裡那把精鋼打造的長劍,像一根枯枝般,被輕易斬斷。

  劍芒余勢不減,斬向她咽喉。

  沈星遙閉上了眼睛。

  但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劍芒,停在了她咽喉前三寸。

  然後,消散。

  陸沉舟收回手,轉身,繼續走。

  沈星遙睜開眼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只是握緊了手裡的斷劍,指節發白。

  陸沉舟走出了江陵城。

  沒有回頭。

  他沿著官道,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太陽升到頭頂,走到雙腿麻木,走到胸口那團灼熱的力量漸漸平息,眼中的青光漸漸褪去,身體重新落回地面。

  然後,他停下。

  不是累了,是……不知道要去哪裡。

  天下之大,竟無一處可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皮膚下的青色脈絡已經消失,眼睛也恢復了正常。只有眼角那道紅痕,更深了,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

  而心裡,是徹底的空。

  像一座被搬空的倉庫,只剩下回音。

  他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從懷裡摸出那半截斷劍——鐵劍斷了,但他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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