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拔出劍,身形旋轉,劍光如墨蓮綻放。
「七殺式·破軍!七殺式·貪狼!七殺式·祿存!」
三式連發,毫無保留。
鮮血飛濺。
又一個侍衛倒下。
但陸沉舟也付出了代價——後背挨了一掌,左肩被刀劃開一道口子。
不疼。
只是覺得身體變重了,動作變慢了。
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
不能拖。
他看向月華。
擒賊先擒王。
劍光再起,直取月華!
這一劍,用上了他全部的力量和速度。劍尖震顫,發出悽厲的尖嘯,像死神的嘆息。
月華沒有躲。
她甚至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沉舟,看著那柄刺向自己咽喉的劍,眼神平靜得可怕。
然後,她伸出兩根手指。
輕輕一夾。
「叮。」
劍,停了。
陸沉舟全力刺出的一劍,竟然被她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紋絲不動。
這怎麼可能?!
陸沉舟心中駭然,想要抽劍,但劍像焊在了對方手裡,無論他如何用力,都動彈不得。
「你的劍法不錯。」月華淡淡地說,「但還不夠。」
她手指一擰。
「咔嚓!」
鐵劍,斷了。
陸沉舟握著半截斷劍,踉蹌後退,嘴角滲出血絲。
不是被打傷的,是內力反噬。
「現在,可以把東西交出來了嗎?」月華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陸沉舟看不懂的憐憫。
陸沉舟沒說話。
他鬆開斷劍,從懷裡摸出了那兩塊合二為一的玉佩。
月華的眼睛亮了。
但下一秒,陸沉舟做了一件讓她意想不到的事——
他張開嘴,把玉佩,吞了下去。
「你!」月華臉色大變,飛身上前,一掌拍向陸沉舟腹部,想逼他吐出來。
但已經晚了。
玉佩入腹的瞬間,陸沉舟感覺到,一股灼熱到極致的力量,在體內爆炸開來!
那不是青冥劍氣。
是比青冥劍氣更古老、更純粹、更狂暴的力量。
像沉睡千年的火山,突然甦醒。
「啊啊啊——!」
他仰天長嘯,聲浪震得石室簌簌發抖。
月華被震得後退三步,臉色煞白。
她看到,陸沉舟的眼睛,變成了青色。
不是眼白充血的那種紅,是真正的、純粹的青,像最深的海水,像最古老的玉石。
而他眼角那道紅痕,此刻正散發著妖異的血光,和眼中的青光交織,形成一種詭異而美麗的光暈。
「劍……醒了……」月華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恐懼,「怎麼可能……明明還沒有……」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陸沉舟動了。
不是用腳,是……飄。
他整個人離地三尺,懸浮在空中。長發無風自動,破爛的衣衫獵獵作響。周身環繞著一層青色的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劍影,在飛舞,在旋轉。
「退!」月華厲喝,同時雙手結印,一道白光從她掌心射出,化作一面光盾,擋在身前。
四個侍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向出口逃去。
但陸沉舟沒看他們。
他看著月華。
然後,抬手。
只是一抬手。
沒有劍,沒有招,只是簡簡單單地,對著月華的方向,虛虛一划。
「嗤——!」
空氣被割裂的聲音。
月華面前的光盾,像紙一樣被撕開。她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血絲。
「你……你到底是誰……」她艱難地問。
陸沉舟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此刻正散發著青光,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脈絡在跳動。那不是血管,是……劍氣運行的軌跡。
他感覺到,無窮無盡的力量,在體內奔涌。
但也感覺到,最後一點屬於「陸沉舟」的情感,正在消失。
像冰雪消融,像沙漏流盡。
他想起陸驚鴻的話:
「握住劍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你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就是代價。
他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像終南山巔的風。
然後,他轉身,向出口走去。
月華想攔,但剛一動,就噴出一口血。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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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走出石室,走出水道,走出荷花池。
天已經大亮。
王府後花園裡,幾個早起打掃的丫鬟看到他,嚇得尖叫著跑開。
他不在意。
他只是走。
走過長廊,走過庭院,走過月門。
王府的侍衛圍了上來,刀劍出鞘,如臨大敵。
但沒有人敢上前。
因為此刻的陸沉舟,太詭異了。
懸浮離地,眼泛青光,周身劍氣環繞——這已經不是凡人,是妖,是魔。
「讓開。」陸沉舟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侍衛們不由自主地後退。
他繼續向前走。
走出王府,走上大街。
清晨的江陵城,剛剛甦醒。街上行人不多,但看到他,都嚇得躲到路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陸沉舟不在乎。
他只是走。
去哪裡?
不知道。
他只是需要走,需要離開這裡,離開所有人,離開……那個正在消失的自己。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
前方街角,站著一個人。
沈星遙。
她換回了那身深藍色勁裝,頭髮束成馬尾,手裡握著一把劍。但她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同——冰冷,銳利,像出鞘的刀。
她身後,站著十幾個黑衣人。
都是昨晚在碼頭見過的人。
「陸沉舟。」沈星遙開口,聲音很冷,「把劍交出來。」
陸沉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對嗎?」
沈星遙的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碼頭那批軍火,不是普通的走私,是你們四海鏢局——或者說,你們驚濤會——和影堂的交易。」陸沉舟繼續說,「你接近我,幫我,是因為看出了我和青冥劍有關。你想借我的手,找到劍。」
「……」
「昨晚你去驚濤倉,不是去查案,是去善後。過江龍死了,但他的貨物,你們還要運出去。」
「……」
「我說得對嗎,沈姑娘?或者說……驚濤會少主?」
最後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砸在沈星遙心上。
她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你知道了又怎樣?」她緩緩拔劍,「今天,劍和人,我都要留下。」
陸沉舟笑了。
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冰冷的空。
「那就試試。」
他抬手。
還是那簡簡單單的一划。
但這一次,劍氣不再無形。
一道青色的、凝如實質的劍芒,從指尖迸發,斬向沈星遙!
快!
快得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極限!
沈星遙甚至來不及反應,劍芒已經到了面前!
她只能舉劍格擋。
「鐺——!」
劍斷了。
不是鐵劍,是她手裡那把精鋼打造的長劍,像一根枯枝般,被輕易斬斷。
劍芒余勢不減,斬向她咽喉。
沈星遙閉上了眼睛。
但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劍芒,停在了她咽喉前三寸。
然後,消散。
陸沉舟收回手,轉身,繼續走。
沈星遙睜開眼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只是握緊了手裡的斷劍,指節發白。
陸沉舟走出了江陵城。
沒有回頭。
他沿著官道,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太陽升到頭頂,走到雙腿麻木,走到胸口那團灼熱的力量漸漸平息,眼中的青光漸漸褪去,身體重新落回地面。
然後,他停下。
不是累了,是……不知道要去哪裡。
天下之大,竟無一處可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皮膚下的青色脈絡已經消失,眼睛也恢復了正常。只有眼角那道紅痕,更深了,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
而心裡,是徹底的空。
像一座被搬空的倉庫,只剩下回音。
他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從懷裡摸出那半截斷劍——鐵劍斷了,但他還留著。